“小子,你为啥来干这个?看你细皮嫩肉的,哪是出海的料。”
船身随着海浪起伏,应离紧紧抓着布满铁锈的栏杆,胃里翻江倒海,嘴里发干,他强压下那股直冲喉咙的呕吐感,抬头看向他面对那个说话的男人沉默着没有回答。
为什么?因为他那时才十五岁。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既不查年龄工资又最高的活儿。
船在海上航行了大约四十分钟,终于开到一片人工养殖区,海面上密密麻麻漂浮着成排的塑料浮球。
没得到回应的男人也不恼,顺手扔给应离一双手套和一把特制的割蚝刀,“叫我刘哥就行。等会儿跟着我,我干啥你干啥。海里的事儿可马虎不得,一个不小心,命都能丢咯。”
应离点头接过,“谢谢。”
他戴上那双粗糙起毛的劳保手套,跟着一群大多比他年长二十多岁的男人,笨拙地套上又闷又重的橡胶防水裤,一步步挪进齐大腿深的海水里。
七月中旬的海水水温还透着一股热气,应离学着刘哥的样子,用力割断那些牢牢附着在绳索上的生蚝,再扔进挂在腰间的网兜里。
割下来的生蚝沉甸甸的,割满一兜便直不起腰来,把生蚝倒在准备好的麻袋里又重复之前的动作。
手臂开始变得酸痛,双手因为长时间浸泡而变得皱缩发白。
“小子,歇会儿,离吃饭还有一会儿。”
刘哥从湿漉漉的衣兜里摸出个面包,“先垫垫。”
应离没接,“谢谢,我不饿。”
刘哥没理会他的推拒,把面包直接扔到他面前,“下午两点船老大过来收生蚝才有午饭吃,肚子里没点东西你等会儿就要晕过去。”
应离看着飘在海面上的面包,用廉价的透明塑料袋装着,能看见面包表面涂抹了一层劣质奶油,已经化了一半粘在袋子上。
他最终还是捡了起来,撕开包装袋,三两口一个面包就下了肚。
“这就对了。”刘哥看他吃了,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点燃一支烟,“出来讨生活,脸皮得厚,肚子得实,你年纪还小,要学会适当躲懒,别使力太猛,这活计不是一天两天的,越到后面越难熬。”
甜腻的味道在应离喉咙里徘徊,“谢谢刘哥。”
吃过面包之后应离继续重复机械般的动作,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马达轰鸣声。
等船靠拢了,应离跟着那些男人一起把装满生蚝的麻袋拖上船。
船老大蹲在船头打开麻袋伸手进去掏摸检查,检查完毕才开口:“去吃饭吧,饭盒在里面桌子上。”
应离走进船舱,从桌子里拿上一个不锈钢饭盒,下船找了个礁石上坐下,他摘下早已湿漉漉的手套打开饭盒。
简单的白米饭上盖着一层看不出什么品种的炖菜,上面还有零星几片肥肉,边上撒了一小撮咸菜。
应离用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拿起筷子,炖菜咸的发苦,肥肉腻得慌,米饭冷了不说还很软烂。但他吃得很快,体力透支和饥饿感让他的味觉变得迟钝,把饭盒里面最后一粒米吃下肚才觉得放空的大脑重回清明。
吃完饭又休息了半个小时,船老大带着上午割好的生蚝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