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虎擎苍顿了顿,“他说,有我们守着,他们在外面干活也安心。”
顾驰野没说话。他看着营地里那些年轻的面孔——李锐正小心翼翼地把一只烤熟的蚱蜢分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给旁边的新兵。那个新兵犹豫了一下,接过,闭眼吞下去,然后露出“好像也没那么糟”的表情。
这就是他们守护的意义。让那些父亲能安心在外打工,让那些孩子能安心长大,让那些平凡的、琐碎的、有时艰难但依然继续的生活,能够继续。
“你呢?”虎擎苍问,“今天有碰见什么吗?”
顾驰野想了想:“上午进山的时候,路过一个村子。几个小孩在村口玩,看见我们,跑过来敬礼。”
他记得那几个小孩——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才四五岁,穿着洗得发旧的衣服,小脸脏兮兮的,但敬礼的姿势很标准。他们喊“解放军叔叔好”,声音又脆又亮。
顾驰野让队伍停下来,从背包里掏出几块压缩饼干分给他们。小孩们接过去,像得了什么宝贝,眼睛亮晶晶的。
“有个小女孩,”顾驰野说,“问我‘叔叔你们去哪儿’。我说训练。她说‘我爸爸也是当兵的’,然后从兜里掏出个东西给我看——是她爸爸的军功章,用布包着,擦得锃亮。”
虎擎苍在电话那头安静听着。
“她说爸爸好久没回来了,但妈妈说爸爸在保护国家,是英雄。”顾驰野声音很轻,“我就想……我们得对得起这些‘英雄’的称呼。”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虎擎苍说:“你一直都对得起。”
这话很平淡,但顾驰野觉得眼眶有点热。他仰头看天,星星在夜空里闪烁,像无数双注视的眼睛。
“顾副队!”熊仄的大嗓门传来,“这边搞定了!下一个谁?”
顾驰野对电话说:“我得去盯着了。”
“嗯。”虎擎苍说,“注意安全。”
“你也是。”
“我有什么不安全的?”
“北京车多,过马路看车。”
虎擎苍笑了:“知道了。”
“还有,”顾驰野顿了顿,“少抽烟。”
“……你怎么知道我在抽烟?”
“猜的。”
虎擎苍没否认。电话里传来打火机盖开合的声音,然后他叹了口气:“管得真宽。”
“就管。”顾驰野说,“挂了。”
“等等。”
“干嘛?”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虎擎苍的声音传来,很低,但很清晰:“想你了。”
顾驰野握着手机,手指收紧。火堆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他微微发红的耳根。
“……知道了。”他说。
然后迅速挂了电话。
靠在树上,顾驰野深吸了几口气,才把脸上那点不自在压下去。他收起手机,走向营地。
熊仄看见他,咧嘴笑:“顾哥,电话打完了?虎队啊?”
“嗯。”顾驰野面无表情,“继续训练。”
“好嘞!”熊仄转身,又拎起一只烤好的虫子,“下一个!谁还没吃?”
新兵们一片哀嚎。
顾驰野走到墨笙身边。狙击手正在检查一个小组的装备清单,头也不抬:“打完了?”
“嗯。”
“聊了多久?”
“十来分钟。”
墨笙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耳朵红了。”
顾驰野立刻抬手摸了摸耳朵:“……火光映的。”
墨笙没戳穿他,只是低下头继续检查清单,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太快了,看不清楚。
夜深了,山林里的温度降下来。新兵们吃完“蛋白质补充”,开始搭帐篷。顾驰野四处巡视,检查每个小组的进度。
李锐那组动作最快,帐篷已经搭好,正在挖排水沟。看见顾驰野过来,李锐站起身:“顾教官,我们好了。”
顾驰野检查了一遍,点点头:“不错。晚上轮流守夜,两人一班,两小时一轮。有情况立刻报告。”
“是!”
全部检查完,已经快十一点了。营地里安静下来,只有火堆噼啪的响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顾驰野走到营地边缘,找了块石头坐下。他掏出手机——信号只剩一格,但勉强能用。
他点开虎擎苍的对话框,看着最后那条“想你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
最后,他打下两个字:“我也。”
发送。
几乎立刻,对方正在输入……
但输入了半天,只回了一个字:“嗯。”
顾驰野笑了。他能想象虎擎苍看到那两个字时的表情——肯定是那种想笑又憋着,最后只绷着脸回个“嗯”的样子。
他收起手机,仰头看星空。
银河璀璨,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跨天际。在这条河流下,他在山野里带兵,虎擎苍在城市的招待所里准备开会。相隔几百公里,但看着同一片星空。
这样就够了。
顾驰野深吸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起身走回营地。
新兵们大多已经睡下,帐篷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熊仄在守第一班岗,看见顾驰野,咧嘴笑了笑,没说话。
顾驰野点点头,钻进自己的单人帐篷。
山里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
像在数着距离那个人回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