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仄转头看他。狙击手一向没什么表情,但此刻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肩膀的伤没好,眼睛也刚恢复。”墨笙盯着训练场上的顾驰野,“这么折腾,旧伤复发怎么办?”
话音刚落,场上的顾驰野正把一个新兵摔倒在地,动作过猛,左肩明显顿了一下。虽然立刻调整过来,但墨笙看见了。
他大步走过去,在下一轮开始前拦住顾驰野。
“够了。”墨笙说。
顾驰野喘着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什么够了?”
“你今天练得够多了。”墨笙看了一眼他的左肩,“虎队走前怎么说的?让你别逞强。”
顾驰野抹了把汗:“我没逞强。”
“那你肩膀抖什么?”
顾驰野沉默。左肩确实疼得厉害,刚才那一下差点没撑住。
墨笙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想他。但把自己练废了,等他回来,你怎么交代?”
这话戳中了顾驰野的软肋。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汗水浸透了作训服的后背。
训练场上安静下来。新兵们不知所措地看着两位教官。
良久,顾驰野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
“全体都有。”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休息十分钟。十分钟后,战术理论课,教室集合。”
新兵们如释重负,纷纷散开去喝水。
顾驰野走到场边,拧开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领口。
墨笙跟过来,递给他一条毛巾。
“谢谢。”顾驰野接过,胡乱擦了擦脸。
“下午别练了。”墨笙说,“我带他们射击。”
顾驰野没说话,算是默认。
午休时间,顾驰野没去食堂。他回到宿舍,脱下作训服,解开左肩的绷带。
伤口果然有点发红,但没有裂开。他重新上药,换了干净的绷带,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弄完这些,他坐在床边,拿起手机。
没有新消息。虎擎苍应该还在火车上,可能信号不好。
顾驰野盯着空白的对话框看了几秒,然后打字:“今天训练,我把新兵练趴下了。”
发送。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于是又打:“墨笙说我练太狠了。”
还是没回。
顾驰野放下手机,躺到床上。天花板上有道细细的裂纹,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用高强度的训练填满每一分钟,这样就没时间去想那个人。但没用。跑十公里时会想,攀爬时会想,摔跤时会想,就连现在躺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都好像能拼成虎擎苍的脸。
手机震了一下。
顾驰野几乎是跳起来抓过手机。
虎擎苍:“刚过黄河,信号不好。”
然后第二条:“练趴下几个?”
顾驰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全部。”
“厉害。”
就两个字,但顾驰野盯着看了好久。他能想象虎擎苍说这话时的语气——肯定是那种带点骄傲又故作平淡的调子。
“肩膀疼吗?”虎擎苍又问。
顾驰野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有点。”
“别练了,让墨笙带。”
“嗯。”
对话又停了。顾驰野想了想,问:“到哪了?”
“河南境内。”
“还有多久?”
“晚上八点到北京。”
“哦。”
“去吃饭。”
“不想吃。”
“必须吃。”
顾驰野盯着那三个字,仿佛能听见虎擎苍说这话时的声音——不容反驳的,带着命令的语气,但底下藏着关心。
“知道了。”他回。
放下手机,顾驰野起身走出宿舍。食堂已经过了饭点,但炊事班给他留了饭——两个馒头,一份土豆烧肉,一碗蛋花汤。
他坐在空荡荡的食堂里,慢慢吃着。馒头有点凉了,但他吃得很认真。
窗外阳光正好,训练场上传来新兵们训练的口号声。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只是少了个人。
顾驰野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收拾好餐盘,走到水池边清洗。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冲刷着不锈钢餐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想,还有五天。
五天之后,那个人就会回来,带着一身风尘,和可能根本不会买的所谓纪念品。
但没关系。他什么也不需要带。
人回来就好。
顾驰野关掉水龙头,把餐盘放回消毒柜,转身走出食堂。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肩上,中尉肩章闪闪发光。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多兵要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