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错位的关节强行复位了。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作战服。
“顾驰野!”虎擎苍已经冲到他身边,手电光在他脸上扫过,“伤哪了?”
“没事……”顾驰野眯着眼,眼前还是一片模糊,“只是有点看不清。”
虎擎苍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难看得吓人。他检查顾驰野的肩膀,又看了看他涣散的瞳孔。
“你他妈之前怎么答应我的?”虎擎苍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说你会小心!你说你会平安!”
顾驰野垂下眼睛:“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做到。
但我不能看着你受伤。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虎擎苍听懂了。
总教官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因为后怕,因为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冷静:“能走吗?”
“能。”
“撤退。”虎擎苍对着通讯器下令,“任务完成,目标已击毙。野鸭,准备接应。”
回去的路上,顾驰野靠着车窗,眼睛依旧模糊。虎擎苍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怕他消失。
没有人说话。
车厢里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压抑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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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军医仔细检查了顾驰野的眼睛和肩膀:“轻微脑震荡,视网膜暂时性损伤,需要恢复几天。肩膀韧带拉伤,固定两周。”
绷带缠上眼睛时,世界陷入黑暗。
顾驰野听见虎擎苍在问医生:“多久能恢复?”
“眼睛的话,三到五天应该能逐渐恢复视力。肩膀要慢一些。”
“会影响以后吗?”
“好好休息就不会。”
脚步声走近。虎擎苍在他床边坐下,很久没说话。
顾驰野伸出手,摸索着碰到虎擎苍的手臂:“我没事。”
“你这叫没事?”虎擎苍的声音很沉,“顾驰野,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顾驰野打断他,“看着手榴弹炸你?”
虎擎苍沉默了。
顾驰野在黑暗里笑了笑——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笑得难不难看。
“别让我选。”他说,“我选不了。”
虎擎苍握住了他的手。掌心很暖,带着薄茧,和微微的颤抖。
“这几天别去训练场了。”虎擎苍说,“好好休息。”
“不。”顾驰野摇头,“我要去。”
“你的伤——”
“我要去。”顾驰野重复,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们必须认清现实——这就是我们的工作,这就是可能会受的伤,这就是……代价。”
他顿了顿,摸索着抓住虎擎苍的手:
“而且,我想和你呆在一起。”
虎擎苍愣住了。
顾驰野在黑暗里,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说:“我看不见。但我就是想呆在你身边,听你训那些新兵,听你骂人,听你……在我旁边。”
他很少这样说话。很少这样示弱,这样直白地表达依赖。
虎擎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怎么能拒绝这样的顾驰野?
拒绝这个眼睛缠着绷带,肩膀吊着,却依然倔强地要站在他身边的年轻人?
拒绝这个……他爱到骨子里的人?
虎擎苍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他俯身,用力地吻了顾驰野。
这个吻很深,很重,带着硝烟味,带着血腥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无法言说的恐惧和爱意。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好吧。”虎擎苍说,声音哑得厉害,“但你必须答应我——别硬撑。不舒服马上说,明白吗?”
“明白。”顾驰野点头。
“还有,”虎擎苍顿了顿,“等你眼睛好了,我们再算账。”
顾驰野笑了:“算就算。”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
顾驰野握紧虎擎苍的手,在黑暗里,轻轻地说: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