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师端了茶盏,正在吃茶。
空远法师问许棠,怎么回来了。
许棠把离开光禄寺的情由说了一遍。
说着,脸皮就红了。
昨晚在三义庙,她还是有所隐瞒的。若这禅师真是那和尚,那可真是羞惭啊!
但禅师自始至终,没有声响,也没看她。
许棠又说了此来的打算,是给陈厚文做超度法事。
他那样被马踏而死,实在惨烈,每每想起,她都心惊肉跳。
做一场超度法事,愿他早日往生,早登极乐。
法师称善,应允。
* *
探马回报,诚如昌允所料,俞州被围,情况危急。
昌允当即决定夜袭,与明允里应外合,打陈卓武一个措手不及。
但如何通知明允,是个难题。
正冥思间,陆少英请缨,说自有法子,定能将信送到。
“不行,太危险了。”肃王拒绝,那可是十万占国兵,就算江湖第一高手,也是脱不了身的。
“你怎么也笨了?”伤口愈合后,陆少英的嘴皮子也更加利索,“本公子岂会送死!放心,我有法子。”
“甚么法子?”
“不能告诉你!”陆少英笑道,“反正我把信给送到就是了。”
昌允看着他,片时,“不能假手他人,需要你亲自面见俞王。”
“知道,写信吧。”
“若有迟误,军法处置。”
“明白,我给你立军令状。”
* *
俞州城。
烈日当空,城内一片死寂。破洞的军旗挑在竿头,热风吹过,颤颤微微。
空气里有黏湿的腥臭。
两个兵士伏身城墙后,从垛口往外探望。
两人浑身血污,唇皮脱落,手里的长刀已是卷刃。身后地上散乱着弓弩,枪棒。
咔嚓,咔嚓。
十颗人头落地,血溅起,落下,落在地面的惨红水洼里。
绵软的身子被拖走,扔在城门前的尸山上,惊起一片秃鹫。
“听着,快快开门纳降!否则,他们都得死!”一个赤膊的占国兵仰头大喊。
护城河边,跪着密密麻麻的人群,男女老少皆有。
两个兵士对看一眼,一个起身,跑下马道,沿着空寂的大路,直奔俞王府。
无数双眼睛追着他。
府门紧闭,但他敲了一下就有人应声。
他低声说了几句,里面的人回了一句,他一愣,默然转身,拖着步子往城头走去。
无数声哀叹响起,内里还有哭声,喊声。
“夫人,您这是做甚么?”
俞王姜明允立在廊下,穿驼色蟒袍,玉带上挂一个榴形锦缎香囊,一块透雕双鹤的白玉佩,眉头拧成个川字。
听见脚步声,回头,就见妻子一身戎装,手持长枪,从后院出来,径往外走。
“宁肯战死,也不能等死。”陈菊道,脚下不停。
明允立即迎上去,拉住她手,“夫人莫急,援兵马上就该到了。”
这话说得虽大声,却无底气。在跟朝廷求救的同时,他也给临近的云州、高州发去了急信,但云州兵营感染了痢疾,自顾不暇,高州虽派兵,却被占国伏击击败。
朝廷的援兵,最快也得二十天才到,这才第十二天。
“那就是还没有到!”陈菊扬起剑眉,“一刻不到,就要多死一人。火林等县的百姓都被杀光,你我还有何颜面做这俞州之主。”
她甩开他的手,提声道:“备马!”
明允一个趔趄,待站稳,她已出了院门。
一个老妪哭着过来,“王爷,王爷,您快拦下王妃,王妃已有身孕,两个月了。”
* *
城外占国兵帐,陈卓武正与部将饮酒。
俞州多日攻克不下,他心烦闷。
当初起兵,他以王兄陈厚文的复仇遗书为说辞,好容易才说服父王、朝臣,然后立了军令状,若一月内拿不下俞州,愿提头回见。
那遗书不算假,但也不真。
是在迎亲路上,经俞州遇袭时,他让他写的,说是以防万一。
他也写了。
互相交换,保存。
那场袭击,不过一人,却将他们一队人马打了个落花流水。
关键时刻,是一个尚国和尚出手相助,才幸免于难。
又喝下一大碗酒,陈卓武的眸子开始泛红,他立起来,把黑袍下摆掖到腰间,走到帐外空地上,命部将一个个来,与他角力。
这是他近日常玩的游戏,借以发泄全身的怒火与力道。
嘭,嘭,部将一个个被摔倒。
“用全力,否则问斩。”他喝道,手上的青筋毕现,面皮紫胀,汗滴如雨。
“大帅,大帅!”一个哨兵来报,“俞州有人出城接战!”
“好!”陈卓武红目睁圆,“王八们终于露头了!这次一定将其全部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