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沁雅所在的审讯室密闭，隔音良好，无从辨别外面世界，这样的安静会让被审讯者莫名紧张。

审讯的过程很漫长，中途开过几次审讯室的门。

萧沁雅根据几次开门时，外头传来的动静，判断现在应该已经天亮。

最后一次开门，外面来往车辆很多。

那她被拘在此处的时间应该已经超过六小时。

同样的问题也已经反复盘查了三四轮。

她答得很谨慎，没有错处，也没有不合理的点。

除了隐瞒了最后她放走荣潇白那一段。

那个地带是监控盲区，她供述的其余的行动都和监控显示的细节对得上。

她做得一切都很完美，可那位姓崔的警官，显然不觉得事情就是那么简单。

她如今对着姓崔的警官那张板正的脸，只能联想到“疯狗”二字。

这人一旦认定了的事，就会咬住不放。

她揉了揉太阳穴，抬眼疲倦道：“所有该配合的程序也已经走完，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你们知道的，我是军校的老师，今天也有排课。”萧沁雅又补充了句。

她语气平和，举止文雅，哪怕是同样的问题反复追问，都不会不耐烦。

一旁的年轻警察心里连连感叹，这就是世家小姐的风范？难怪杭城传这位大小姐性格是出了名的好。

“萧小姐，您陈述的事实同监控显示的内容都对得上。”崔警官平静道。

崔警官已经根据她的供词排查了那个地段所有的监控，萧沁雅所有的行为都符合逻辑，且合法合规。

除了萧沁雅同杀手对决时问出的那一句：“你究竟是谁？”

从逻辑上来讲，询问对方的身份也没有任何问题，可萧沁雅的语气，总让他觉得两人是相熟的。

萧沁雅平静点头，而后微笑着问：“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可有一个细节，我还想了解下。您的战力应该在那位杀手之上，无论是速度、反应、力量……所以，您能再详细描述一遍，他究竟是怎么从你手里脱身的？”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的第一目标，并不是抓住或者杀死对方，而是保护我的学生和她的父亲。所以在确认那人只有逃跑的意图后，我就想回到原地，继续保护我的学生，还有她受伤的父亲。以防还有其他杀手。”萧沁雅解释道。

“很合理。”崔警官点了点头。

也许是陪着熬得久了，年轻警察的精神跟着有些涣散起来，他一边记录一边碎碎念起来：“是啊，萧小姐每个回答都条例清晰……不愧是军校的老师……军校老师很难考的，我第一轮就挂掉了，不如也不会来警局上班……”

崔警官闭上了眼，无奈道：“你哪边的？”

年轻警官一个激灵，清醒起来，他低下了头：“我错了，我好好记录……不说话……我刚是说梦话了……”

萧沁雅跟着点了点头：“既然大家都累了，要不，休息会儿？”

崔警官平静道：“这就是我们的工作，没办法，累也得继续干。”

“如果一次见义勇为，需要被杭城警署这么对待，我怕会寒了杭城市民的心。”萧沁雅抬头，朝着崔警官笑道。

“很合情。”崔警官继续点头。

“既然合情合理，那崔警官还不放人的理由是什么？”萧清雅抬眼问。

崔警官往前仰了仰，他直视萧沁雅，一字一句道：“直觉。”

萧沁雅冷笑起来，随即她往后一仰，抛开了她惯有的涵养，骂出了第一句脏话：“疯狗。”

崔警官的眉头一皱，一旁的年轻警官惊讶道：“咦，你怎么知道崔哥的外号的？”

萧沁雅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她闭上眼平静道：“既然你们办案都依靠直觉，我想，我也不需要再同你们废话。按照杭城的法规，你们没有实质性证据，可以扣留我的时间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

说完这一切，她又补充了句：“我对诸位的专业能力和专业性，非常失望。如果必要，我会在出去后发起必要的投诉。”

说罢她睁眼，盯着两位胸前的警号。

年轻警官显然慌了神：“崔哥，是不是……”

崔警官给了对方一个眼神，那年轻警察低着脑袋不敢再多说话。

而审讯室的大门，却在此时被敲响。

崔警官被叫了出去。

他很警惕地关上了门，萧沁雅听不清外面的动静。

没一会儿功夫，他就铁青着一张脸进来了：“萧小姐，您可以走了。”

萧沁雅起身，朝着两位审讯的警官点了点头：“谢谢，辛苦二位。”

“不客气，不客气，您慢走。”一边的年轻警官起身恭敬道。

她见那位年轻警官畏畏缩缩的模样，笑着补了句：“既然今天出去能赶得上下午的课，那我就不投诉二位了。”

崔警官一言不发，一旁的年轻警官连连致谢。

萧沁雅只是平静地朝两人点了点头，而后快步出门。

两位警官重新回到座位上整理着资料，一旁的小警官问道：“刚才，是不是警长亲自来传的话？我们是不是闯祸了？”

崔警官笑道：“放心，是我一个人闯的祸，与你无关。”

“崔哥，我可是无条件相信你的。你啊，就是凭着这股子倔劲儿，外加强到可怕的直觉，破获了无数案件，我相信你不会错的。不过，这次这位萧小姐，我真没看出什么问题。”年轻警官挠着脑袋道。

崔警官叹了口气：“一个做事这么严谨，甚至在至亲受牵连进局子时都面不改色的人，确实很难找到破绽。”

“哥，兴许，这次是你的直觉错了？这萧老师就是无辜的呢？我看她讲话斯斯文文的，哪怕我们这么为难她，都不动怒，是个实打实的好人啊。”年轻警官嘀咕了句。

崔警官笑道：“我不关心她是不是好人，我只是觉得，她同那位杀手关系不一般。不过这萧小姐的面子确实不小，这一晚上军方那边没少给我们压力，明着是催促审问进度，暗地里不过是想让我们早点放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