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磨磨唧唧的了，老娘困死了。”游羽站起来环住了手臂，用气鼓鼓掩饰自己的动摇。

“好吧，这是你自找的。”爱德里安重新按着她坐下，像是定住砧板上的鱼。

獠牙刺破皮肤的感觉并不疼，就像爱德里安说的，精油确实有麻醉效果，游羽只感觉到一点点压力，然后是一阵奇异的、痒痒的刺痛，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但更……深入。

即使不是第一次，游羽仍然无法适应，好像她变成了一个大号鸡腿，又或者吸吸果冻，但没有一次比现在更……古怪。

意识如同沉入温水，变得柔软、模糊，烛光在眼皮外晕染成温暖的光斑，香薰的气息变得更浓，冷松香、薄荷、雪松……以及一种新的、铁锈般甜腥的芬芳。

那是她的血的味道。

这认知本该令人恐惧，却反倒像紧张的弦被一点点松开，爱德里安的喉结在视线边缘滚动，冰凉的鼻息，滚烫的嘴唇，舌头若有若无的碾磨，扫过锁骨和肩头的柔软黑发，吸血鬼的每一次吞咽，都让游羽的脊背窜过一阵更强烈的酥麻。

她本该恐惧的，理智在尖叫，身体却在沉沦，他是她的主人，她的全部，她的归宿。

就在游羽几乎要沉溺于这种扭曲的安宁，“呱！呱！呱！失血量已超过100ml！”尖锐刺耳的闹铃声在耳边响起。

游羽猛地睁眼，将爱德里安一把推开：“时间到了！”

“这——是——什——么？”被推倒在地的爱德里安，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音节都裹着寒冰。

“咱们只约定了一周一次的供血，又没约定供血量。”青蛙闹钟跳进游羽的手中，游羽扶着额头，一幅很虚弱的样子：“路过冒险者公会时买的，好像是为了在野外的冒险者通过失血量判断身体情况设计的魔法道具，这真是我花过最划算的十个金币了。”

爱德里安闭上眼，抬手按了按眉心，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和荒谬。

“你……”吸血鬼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角落里摇曳的烛火啪地一声熄灭了，像是在展现他的愤怒。

“继续回味吧，我要睡了。”游羽快步走过爱德里安，凭记忆摸索向角落的床：“你可以睡那张长椅，或者地板，如果你更喜欢接地气的话，我相信只要你还是一位绅士，应该知道向一位失血过多的淑女表示谦让。”

“你无需道德绑架，因为我没有道德。”爱德里安打了个响指，蜡烛再次被点燃，吸血鬼起身，笑得阴恻恻：“我可是真正的男女平权主义者，更何况，你壮得像头牛，还这么懂得保护自己，一定知道马厩哪个位置最舒服。”他着重强调了“保护”。

游羽决定先下手为强，一个箭步冲向那张看起来就很柔软舒适的大床，想直接扑上去宣告占领。

然而爱德里安的动作更快——毕竟只需要一个响指的时间，游羽脚下的那片影子突然“活”了过来，像一滩黑色的胶水，缠住了她的脚踝！

“哎哟！”游羽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赶紧扶住床尾。

爱德里安慢条斯理地走到床边，“承认吧，人类，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他话没说完，游羽已经抓起床上一个天鹅绒枕头，狠狠砸向吸血鬼的脸！

“看招！”

爱德里安偏头躲过，枕头砸中了墙上的烛台，蜡烛摇晃，蜡油差点滴到地毯上。他脸色一沉：“你竟敢——”

趁着吸血鬼分神，游羽挣脱了阴影的束缚，扑向床铺，整个人呈“大”字形趴在了床中央，得意洋洋地嘲笑道：“爱德里安，如果你特地挑我当室友，是觉得只打得过我，柿子捡软的捏，我要告诉你，你想错了！”

爱德里安嘴角抽了抽，竟然开始在床边解下和游羽身上同款黒色真丝浴袍，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

“你在干什么！”游羽用手遮住了眼，又张开一道缝。

“我喜欢裸睡。”吸血鬼假笑道：“欢迎观赏，我不像你，我很大方的。”

“啊啊啊！不要脏了我的眼睛！”游羽尖叫道，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上了她的脚腕，定睛一看，竟然是暗影触手试图把她往床下拖。

情急之中，游羽扯住了爱德里安的头发，咒骂道：“你好卑鄙！”

“你也不遑多让！”爱德里安按住了游羽试图踢他的腿。

游羽用枕头闷他的脸。

爱德里安用被子卷她的身体。

“放手！这床是我的！”

“休想！今夜你必须睡地板！”

“你这个吸血完了就翻脸的无情资本家！”

“你这个总钻空子的黑心律师！”

混乱中，不知是谁撞到了床柱，又是谁一脚蹬在了床板的关键连接处。

“咔嚓！”

时间仿佛静止了。

游羽和爱德里安同时停下动作，保持着扭曲的纠缠姿势，缓缓地低头。

这张本就相当有历史、一进屋就嘎吱嘎吱响的大床，从中间开始，床板断裂，床垫凹陷，塌了。

“发生了什么事？你们被袭击了吗？我听到好大的声响！”家庭旅馆的老板娘推门而入，身后是急忙赶来的队友沃尔夫冈和艾尔弗。

于是他们齐齐看到了这一幕--

一男一女，衣发凌乱，坐在倒塌的床中央，面面相觑。

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游羽和爱德里安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