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暴雨依旧倾盆,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游羽心绪不宁,只觉得这座古老衰败的修道院处处透着诡异。
【无敌骄阳】的神殿到处都是,看着像是个正经贵族的沃尔夫冈,为什么要不远万里来这座偏僻的修道院接受所谓“神的试炼”?
她找到沃尔夫冈的贴身男仆盖伊,试探着套话:“沃尔夫冈大人的试炼实在是太艰苦了,我感觉他有点撑不下去了?”
盖伊露出了心痛的表情,捏紧拳头,感慨道:“少爷的确承担了太多”。
看来有戏,游羽正想接着问,像是不愿向她这个外人透露太多,盖伊又变得含糊其辞,扔下一句“这都是为了家族的未来……”,便匆匆离去。
家族的未来?要是沃尔夫冈被鞭子送走了,我看你们家族才是没有未来吧。
游羽又壮着胆子向约翰修士打听,自己也想当【无敌骄阳】的骑士,可否参与所谓的“神的试炼”,对方却面色凝重,讳莫如深:“只有古老的血脉方有资格参与。”
古老的血脉?指的是沃尔夫冈的贵族身份吗?所以他才有资格当祭品?
这些模棱两可的回答,如同拼图般在游羽脑中组合,让她越发确信,沃尔夫冈定然是家族斗争的牺牲品,被流放至此,而这间修道院,就是在配合家族将其献祭给某个邪神以换取庇护。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游羽甚至去问了一脸事不关己的爱德里安:“喂,过敏怪,成为【无敌骄阳】的骑士,到底需要什么条件?”
爱德里安懒洋洋地靠在窗边,闻言嗤笑一声,猩红的眼眸里满是嘲讽:“哼,愚蠢的人类把戏。只要你的家族纹章足够显贵,或者你献上的金币足够闪亮,别说【无敌骄阳】的骑士,就算你想在祂的神殿穹顶画上自己的蠢脸,那帮神棍祭司也能帮你找到借口。”
既然成为【无敌骄阳】的骑士,并不需要通过“神的试炼”,所谓的“神的试炼”到底是什么?游羽耿直发问。
爱德里安翻了个白眼:“太阳光可是吸血鬼的天敌,我怎么会知道敌人天天在家里捣鼓什么?”
吸血鬼突然笑得很暧昧:“不过在这荒山野岭的,谁知道这群修道士究竟在‘试炼’什么呢?”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游羽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心事重重地走在修道院潮湿阴冷的楼梯上,脚下年久失修的木板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她脚下一滑,竟然差点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小心!”
身后的手臂有力地揽住她的腰肢,将游羽猛地拉回,却因失去了平衡而跌倒,在落地之前,沃尔夫冈抱着游羽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了大部分坠地的冲击力。
“砰!”
两人一起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游羽惊魂未定,发现自己正压在沃尔夫冈身上,而他垫在下面,承受了所有撞击。她慌忙爬起来,急切地问:“沃尔夫冈!你没事吧?”
沃尔夫冈摇摇头,撑起身子,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唇色也有些发白,却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容:“游羽小姐,没关系的,我自幼恢复力便比常人更强,无需担心我。”
他动作流畅地站起身,拂去袍上的灰尘,仿佛刚才那一下根本无足轻重。
游羽心中感动更甚,这才是骑士风范!她连连道谢,手臂不经意间碰到了沃尔夫冈的后背。
“嘶——”沃尔夫冈身体猛地一僵,倒抽了一口冷气,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游羽意识到是自己碰到了他的伤口,内疚中又带着一丝愤怒:“你,你是不是受伤了?”
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要忍受这种折磨。
沃尔夫冈想否认,游羽干脆挑明了:“沃尔夫冈,其实我看到了你晚上的“试炼”,那些才不是成为【无敌骄阳】骑士必备的磨练,你为什么要忍受?”
青年漂亮的绿眼睛瞬间黯淡,他避开游羽灼灼的目光,声音低沉而沙哑:“这是都是我生来必须承受的义务,这时我的命运!”
他抬起头,苍翠的眸子带着复杂难明的情绪看向游羽,“游羽小姐,雨势……似乎渐弱了。今夜或许便会停歇,我会为你们备好马,明日清晨便启程吧。”
沃尔夫冈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上位者的不容置疑。
游羽看着他故作坚强的侧脸,心中脑补了一出大戏,善良的贵族继承人,明知自己身处阴谋之中,却为了家族的荣耀默默忍受,需要一个像小天使一样的女主角将他从这泥潭拉出来,勇敢地反抗命运。
当然,最重要的是,队伍还需要一个在前面抗伤害的坦克,看昨晚那架势,沃尔夫冈应该挺能挨打的。
深夜,当那令人不安的声响再次从祷告室密室隐隐传来时,游羽再次发动【暗影潜行】技能,潜入了密室。
这一次的“试炼”比前夜更加血腥,沃尔夫冈被粗糙冰冷的铁链倒吊在房梁之下,双臂被强行拉开,几乎是脱臼状态,整个人如同受难的祭品,浑身上下都是血迹,而一名修士手持带有细密倒刺的金属器具,正缓缓靠近。
“住手!”游羽用力推开了那名修士,又掏出【东巴的爱心小匕首】试图砍断锁链,期间还绊倒了三、四根白蜡烛。
“蠢货!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约翰修士目眦欲裂,一边气急败坏地怒吼,一边试图将蜡烛扶正。
其余修士上前将游羽拦下,她转向被倒吊着的沃尔夫冈,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沃尔夫冈!这不是为了家族的荣耀!是摧残!不要再用枷锁束缚自己!释放你真正的力量!做回你自己!”
游羽自以为喊出了主角启迪众人时振聋发聩、唤醒灵魂的箴言,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刹那,阁楼天窗外的狂风暴雨,诡异地骤然停歇,一阵妖风吹灭了所有的蜡烛,屋内一片漆黑。
浓重的乌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一轮皎洁圆满的月亮,将清冷如银的辉光,毫无保留地透过阁楼顶端古老的彩色玻璃窗,精准地倾泻在沃尔夫冈的身上。
被月光笼罩的瞬间,被倒吊的男人猛然睁开紧闭的双眼,苍翠温和的眸子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炽烈、野性、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竖瞳!
倒悬的身体开始剧烈地痉挛、膨胀,骨骼发出令人齿冷的爆鸣声,肌肉贲张隆起,将沃尔夫冈本就健硕于常人的身躯撑大了一倍,束缚着他脚踝的粗壮铁链,在这骤然爆发的、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下,如同朽木般寸寸断裂!
膨胀后的男人却并没有因体型的变化变得笨重,反而更加灵活敏捷,他在空中翻滚,如同羽毛般轻盈地落在地上,双手双脚及地,姿态充满了掠食者的优雅与力量。
原本灿烂的金发,化作了流淌的月光,耀眼夺目的银白长发长及脚踝,像是长长的披风,同时,贵族青年打理良好的圆润指尖,此刻也延伸出如同精钢打造般、闪烁着危险寒光的锐利长指甲。
沃尔夫冈似乎还是那个沃尔夫冈,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站起身,缓缓转动着属于顶级捕食者的竖瞳,掠过惊骇失语的游羽和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修士们,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沉而充满愉悦的、仿佛来自荒蛮原野的叹息。
“呵……自由的味道。”
不是,哥们,你们就不能老老实实说,沃尔夫冈有狼人血统,所谓“神的试炼”就是阻止他在满月之夜变身吗?游羽尴尬地想一头撞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