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等你能拿出来了再给我。”他自并未当真，继续道，“琴仙此人，无人知其姓名。但你只需要知道，这世上除了九重天外，没有他没到过的地方，也鲜有他不知道的事。”

云怀仙凝眉，“我想问的应该不是这种，”

欧阳打断他，揶揄：“云中京待了一夜，‘大早上’你就突然守在门口问我这个问题，连饭都吃过了。昨晚一定一个人偷偷溜出去玩了吧？”

“你想问的事，也只可能昨夜我睡着时发生的事有关了。”

“而在云中京发生的事……问云中京的主人岂不合适？”

“琴仙何这有何关联？”

“你昨天夜里过的那个祈圆节，其实庆祝的是琴仙的诞辰。而云中京现任城主——则是琴仙的小徒弟清尊。“

云怀仙听过这个名号，“鹤清风？”

“你知道他？”欧阳诧异，“他与剑道没什么关系，实力又在琴仙的弟子中也不算出众，我以为你不会去了解。”

毕竟眼前的可是个连“车水马龙”都不解其意的半文盲。

云怀仙目不斜视，“他很擅长点心的制作，我年少之时，曾拜读过不少他的作品。“

欧阳一怔，又道：“刮目相看啊刮目相看。”

“不过你猜，单凭鹤清风，是怎么在百年之间就建成诺大一个云中京的？“

“琴仙。”

“对，云中京真正的城主便是隐世已久的琴仙。“

“轰隆——”

这方还是艳阳高照，往前行一步，前路就忽地阴云密布。

紫雷滚滚间，隐隐可见一群鸟兽穿梭其中，一个巨大的阴影忽地朝他们飞快袭来。

两人对视一眼，翻身而下。

欧阳这次和云怀仙一齐落地，感叹道：“你说得对，这样下剑是真的很快。”

云怀仙瞥了一眼他的法器，盘旋心中之事有了着落，此刻终于有力纠正，“你下的不是剑。”

欧阳一笑，“因为我比较下贱。”

说话间，那庞大的阴影在他们头顶掠过，一时之间避日遮天。

欧阳仰起头，“这穹天鹏鸟懒得攻击我们，只不过我们刚刚在上面飞着，有点碍它的眼。”

“不过这下面吗？”他抬扇，一只天蛛碎成两截，“也不是很安全就是了。”

掉在地上的天蛛残骸比人头大，不远处的蛛群更是如飓风过境，所过之处片甲不留。

见状，欧阳手上仍摇着他那把扇子，悠悠叹道，“来得真是不巧，刚刚真不该提到鹤清风。”

天蛛群觅食一月一次，就这一次也能被他们赶上。

此刻落入它们的地盘的两个修士，和清尊传说中那新鲜又美味的点心有什么区别？

黑色飓风直直地朝着他们呼啸而来。

“铮——”

云怀仙飞身而上。

待他再次落地，滔天飓风也被削得只剩残飔一道了。

欧阳在旁边看了整场戏，这才悠悠向他走去，嘴里还不忘给出点评，“我就说那破鉴岳塔没什么用。若是那关卡能让你用上这样不要命的杀招，怎么可能只破得了七十七层？”

云怀仙没理会来自好友的夸赞，望向前方：“这里是妖兽的领地。”

收回目光，又看向欧阳，问道：“无尽海，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从未听过这个地方。

“往里再走走有一片海，往某个地方再游游，有一片海中之海。至于无尽海这个名字嘛——”欧阳一笑，“我那时现取的。”

云怀仙动作一滞，欲言，又止，欲言……

遂转身脚尖一点，向前方树林的飞掠而去。

“诶，慢一点。保不齐前面有点什么。”欧阳紧随其后，“那时候你什么也不问就同意了，我还以为你不想活了呢。”

“这样吧，我让你那座灵矿花得值一点儿。”

靴底一抵树干，云怀仙停了下来，侧身落地。“什么？”

“鹤清风实力虽强，却也是堪堪通过鉴岳楼九十九层，没强到能用尊来称呼的地步，你猜，他为什么能被称作清尊？”

“为何？”

欧阳玉扇一挥，周围灵气涌动，一个“樽”字在空中成型。

“因为原本便不是‘清尊’，是‘清樽’。”

“鹤清风嗜酒如命，他师门中人便一直唤他清樽，这叫来叫去，樽也就成了尊。”

“这清樽一直想要一坛宁长欢的酒，但酒神嘛，这人你比我了解……琴仙此人又对这个小弟子极其疼爱，最近又恰巧在云中京附近。”

言及此处，欧阳话音忽地一顿，面上笑容依旧未变，一双微眯的桃花眸依旧注视着自己的好友，给出的是朋友间最诚心的建议——

“反正我也坑了你。你现在就回去找饮月剑君要壶好酒，说不定就能拜托他一些事了呢。”

修真界不少人知道饮月剑君和酒神宁长欢的“佳话”。

云怀仙少时曾常常拜访林凌的山头，几乎完整地见证了二人从因酒相逢相恋再结契，再到喊着身死道消不再往来的全过程。

饮月剑君从此滴酒不沾。山中定情之酒也似乎烧了个干净……

云怀仙沉思未语，那双盯着他的珀色瞳孔也一动未动。

好在这场无言的回忆只持续了片刻。

“多谢，我会去的。”

“不过是此事之后。”

“既已答应了你，便不会在此刻食言。”

欧阳合上玉扇，神色未异，笑赞道：“一言九鼎，真不愧云山大师兄。”

“不。”

那双沉寂的灰眸注视着他，理所当然：

“是因为我们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