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

气温转凉，江柚忘了添衣，在没有开空调的办公室里冻得轻嘶了口气。

毕业没两年，她已经成为了合格的牛马，在格子间里，日复一日地做相似的工作。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了新消息。

江柚抽空看了一眼，是母亲发来的。

【寄了东西过来，到了就去拿，怕坏了。】

她家在县城，她自己在省会工作，两地距离不算远，车程两小时。

江柚回复了一句，将手机放下。她们组的组长是个爱抓工作表现的人，要是被他盯上了，有得麻烦。

工资算不上高，省会同类工作的平均水平，稍微往上，不到万。每个月付完房租水电，再省省，能存下三四千。

江柚没什么不满足的。

“小江，这个工作是你负责对接的吧？”组长甩过来一份聊天记录，“客户反应你态度不好。”

江柚心里叹了口气，没有点开，就知道是哪位了。

她不是自恋，但确实长相不错。长相优越在学生时代是件还算挺好的好事，也许在职场也是，但江柚发觉，怎么尽给她惹些麻烦呢。

不是说美貌随便和什么牌一起出，都是绝杀吗？

怎么到她这，全是自杀啊。

是她的工作能力太差了？

“小江？”组长语气重了些，“在发什么呆，这个客户很重要，你去道歉。”

江柚忍了忍，实在没忍住，“重要的客户给我对接，看样子也没多重要。”

扑哧！相邻工位的同事笑出了声。

在组长的黑脸里连忙捂住嘴，低下了脑袋。

“……什么态度！”组长怒不可遏，“现在是你做错事，还是我做错事？！”

江柚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组长问。

“是这个傻*客户做错了事。”江柚站起来，“几万块的合同，还想让我怎么服务，组长，你不至于看不出聊天记录的毛病吧？”

她瞥向组长，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

组长被噎了一下，“那他也是客户！你的意思是几万块的合同你看不上？别到了月底，拿不到业绩的分成，又给我摆脸色！横着眼瞪人！”

“纠正一下。”江柚平静道：“我没有给你摆脸色，我天生臭脸，组长，说实在的，你这样的。”

她目光从男人油腻脸庞掠过，“我真不稀罕多看一眼。”

“你、你今天是要造反了啊！”组长猛拍桌子站起来，“江柚！这不是你放肆的地方！你还学起网上零零后整顿职场来了！我告诉你，公司要是把你开了，你还能到哪找到一样条件的工作？！”

江柚笑了笑，“好啊，你今天就把我开了，给我赔个n＋1就行。”

组长气得猛拍胸口，他确实没权力开江柚，但是他可以给江柚的评分打到最低，让她被降本增效，“你等着！”

组长被气走了，一看就是去找人。

“江柚，你这……不得了啊。”关系还算不错的同事担忧地看向她，“他这男的，气量小成这样——”

同事比了比小拇指，“肯定给你穿小鞋。”

“穿吧。”江柚重新坐了回去。

她新建了文档，在里面敲下三个字。

辞职信。

过了几秒，江柚又按键删除。

她长叹一口气。

再忍忍。

自己辞职可没有补偿。

江柚干脆看起招聘软件，准备投投别的公司简历。

骑驴找马吧。

走之前，还可以用这里的打印机打印简历，该薅就薅。

想着想着，她心里又泛起疲惫。牛马牛马，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一辈子都要做一样的工作吗？

自己好像……不是想要过这样的生活。

—

接下来几天，组长果然开始针对她。

江柚不太理会他，给过来的超额工作，只是慢慢做，到了下班时间就走。

组长吹鼻子瞪眼，唧唧歪歪，指桑骂槐，“某些人啊，真是不得了，也不知道自己家里多少资本，小刘啊，你家里也没多少钱，你就老老实实干这份工作得了，省得让家里人操心，是不是？”

“是，是。”被点名的小刘同事尴尬地应了。

组长得意洋洋看向江柚。

江柚一丝一毫的目光都没有分给他，手上慢吞吞敲着键盘。

她有预感，快要离职了。离职后，到找到下份工作的真空期里，回家看看吧。

江柚的妈妈身体不是太好，以前动过一场大手术，提前退休了，幸好能领退休金，不然江柚现在真不敢辞职。

她是单亲家庭。妈妈照顾她很不容易，江柚曾经许愿，要让妈妈过上好日子。

可惜……

江柚自嘲地笑了一下。她真没多少能力啊。

她算不上差学生，但确实在学习上没多聪明，以前还不懂得用心，总是糊弄过去。净舒想要教她，她怕耽误对方学习，加上自己也有几分懒惰的习性，拒绝了。

就这么一路混过来，跟着净舒，上了县城最好的高中，但最后也就上了个省内一本，毕业后，找了马马虎虎的工作。

自然也拿马马虎虎的工资咯。

至于小时候幻想的，给妈妈买大别墅，买跑车，都跟小时候吹的泡泡一样，在阳光下晒上两三秒——

啪。

其实声音都听不到，就破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