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弦合上门,回头看他:“你小姨对你挺好的,挺羡慕你的。”
“嗯,她一直就这样。”南流景应了一声,看了一眼手机,接着解开领口的纽扣,“有些事情,我以后再跟你说。”
“什么事?”元初弦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哦,你家里的事情吗?没关系的,你想说的时候我都在。”
南流景正低头解着袖口,闻言笑了笑:“我知道。”
元初弦笑了,抬头吻住南流景的唇。
他愣了一下,倒是很快就接受了。
……
次日一早,江余蘅就过来了。她换了身深色衣裳,怀里抱着束白菊。见两人从房间里出来,先问了南流景的伤势如何,又叮嘱两人路上别走太急。
墓园在城郊,元初弦上次来北郡时,记得渝北监狱的附近便是。深秋道路两侧的树大多秃了,几株枫树倒还挂着点暗红。
江余蘅坐在车子后排,一路没怎么出声,只低头看着怀里的花。
将近十点,车子停在墓园门口。墓园里的松柏长得很高,枝叶交错,只在头顶漏出一小块被水洗得发白的天,元初弦跟着南流景,还有江余蘅,几人走过一段缓坡,在一块墓碑前停住了。
黑石碑面擦得很干净,石台上还搁着几束半干的花,看样子,在他们来之前,江家已经有人先来祭扫过了。
碑上刻着三个字:江余枫。
江余蘅弯腰把白菊放好,顺手捡起石台边的几片枯叶。
“姐,我带流景回来看你了。”她顿了顿,“十三年了。”
说完,她往旁边让了一步。
南流景在墓前蹲下身,伸手拂开碑面上的一点浮灰。他动作很慢,指腹顺着刻痕轻轻摩挲过去,最后停在母亲的名字旁。
过了好一会儿,南流景才开口:“妈。”
他垂着眼,嘴角还带着点很淡的笑意。
“我回来了。”
元初弦还是第一次见南流景露出这样的神情。明明嘴角还带着笑,她却觉得,眼前的人又变回了当初自己在雪地里捡到的那只丧家之犬。
南流景在墓前待了许久,直到膝盖有些发麻,才扶着石台慢慢站起来,身形踉跄了一下。
元初弦赶紧伸手扶他。
“伤还没好呢,蹲那么久干什么?”
“没事。”南流景握住她的手,“就是腿麻了。”
他看向江余蘅,江余蘅笑了笑,“和你妈妈说完了?”
“算吧。”南流景笑着,“准备走了。”
“好。”江余蘅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南流景正欲要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回过头,“对了,妈,忘了跟您介绍。”他拉着元初弦往前走了一步,“这是初弦。”
元初弦猝不及防,看了眼墓碑,竟难得有些局促。
“呃……阿姨好。”
“我女朋友。”南流景补充道。
“我知道!”元初弦瞪他一眼,“用得着你再说一遍?”
“以后要当老婆的,”南流景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还是得说一声。”
江余蘅在一旁笑出了声,“你妈妈要是见了她,肯定喜欢,你从小就没个安生时候,难得有人肯管着你。”
“您怎么也觉着初弦该管着我?”南流景哑然失笑。
“怎么,不乐意?”元初弦挑眉。
“哪敢。”
南流景嘴上功夫耍得挺溜,手却始终没松开。
又待了一阵,江余蘅看了看时间,说山里风大,还是先回去的好。
南流景点了点头,俯身将母亲墓前的花摆正。
“那我走了,妈。”
他说完,停了一会儿。
“明年我再来看您。”
江余蘅正低头收拾东西,闻言动作忽然顿住。
南流景转过身,朝她笑道:“小姨,明年您不用特地去接我了。我认得路。”
“谁知道你还认不认得。”江余蘅低下头,把手帕塞回包里,“十三年都不回来,嘴上倒是说得好听。”
“那我以后常来。”
“随你。”
她说得轻巧,转身时却拿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元初弦装作没看见,挽着南流景的胳膊,跟在她身后往山下走。
走出去没多远,南流景忽然回头望了一眼。
那块黑色的墓碑立在松柏之间,隔着几排树,已经有些看不清楚了。
“怎么了?”元初弦问。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握紧了她的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