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立身行了个十分潦草的礼,抬头道:“回圣上,属下跟随瑄亲王多年,曾在一次征战中刺伤了脸,恐污了圣上和娘娘耳目。”
赵清漓惊讶的微微睁大眼睛。
跟随瑄亲王多年,听起来却是脆生的少年音,这人到底多大年纪?
想到这里,她立即看向周砚枕,可周砚枕仍是一脸严肃的样子,让她顿时没了说话的念头,便去看另一边的赵齐,赵齐也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赵清漓低声唤他:“六哥,这人声音这么年轻,听起来像个少年呢!”
赵齐面上犹豫了一下,认真对她道:“其实......我倒觉得更像女人。”
女......女人?
赵清漓愣住了。
她还真没往这方面去想,但凭赵齐阅女无数的经验,如果这人真是女人的话,那就是......故意伪装的?
赵清漓提了口气,正想再问下去,忽的瞥见靠近永元帝坐着的赵辞,他整在认真观察殿前的那个人。
永元帝眯着眼,冷声说道:“摘下来,朕不怪罪你就是。”
可那人还是拒绝:“圣上,这实在不妥。”
“有何不妥?”永元帝眉毛一横,一股怒意瞬间在脸上爆发,声音都大了几分,“既是有功之人,脸上的伤便是功勋,无人会笑,更无人会怪罪你,你有何不敢见人?”
那人沉默了。
片刻后,他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那好吧......”
说着,他缓缓抬起胳膊,作势要摘下脸上包裹的灰色长巾,一切都看起来十分自然。
忽的,那人胳膊方向一转,手腕轻抬,针锋一闪,一支极细如丝的袖里针从腕间飞出,直冲殿上永元帝的方向而去。
然而永元帝早就对他有所戒备,在他抬手的瞬间,手上捏着的酒盏唰一下被拍的从桌案腾空而起,针锋与杯壁交错,那势头骤减,竟是险些擦着永元帝的侧脸而过,最终碰上了銮金高柱,当啷落在地上。
殿内骤然安静了一霎,下一刻便是笑语骤绝,杯盏倾翻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抽气和惊呼此连绵不断。
侍卫立刻惊喝着拔刀围追堵截,方才引路那内侍也反手掏出兵刃向那刺客砍去。
殿内早已乱作一团,直到侍卫们迅速布好围阵,将一众宾客挡在身后,哄叫声才缓缓静止。
而此时,刺客旋身一撤轻巧避开,刀刃随着落势挑开那人面巾,另一支袖里针自他腕下再次飞出,直直射入内侍喉咙,一针毙命,眼看着人猝然倒下。
众人目光落在殿中那人脸上,毫无例外皆是一震。
那是何等可怖的一张脸,整张面皮如枯树皮一般粗糙,新生的粉色肌理和陈年旧疤交织,颜色十分斑驳,龈齿翻露,除了一双眼睛,几乎分不清五官的准确位置。
可以说是一张毫无生机,死寂的脸。
这显然是被大火吞噬过的一张脸,已经过了溃烂的时期,留下的只有经年累月沉淀下的狰狞疤痕。
赵齐和周砚枕在身前挡着,赵清漓被惊的说不出话来,却不受控制的死死盯着那张脸。
她忽然一怔,轻拽赵齐的袖子,小声问道:“那人是不是季云柔?”
赵齐也是一愣,还没等他回答,周砚枕先给了她答案。
“是她。”
季云柔孤身一人闯宫,身边又没带什么兵器,看起来只能依靠几枚小小的袖里针,因此很快就被围剿在其间。
永元帝气得拍桌子:“荒唐!这样的小把戏也能带进宫里来,守城的人是怎么办事的?宫门的人又是怎么当差的!”
“你大历向来都是些无能鼠辈,和你这老贼一模一样!”季云柔不屑地冷道,这回竟是轻细的女声。
永元帝一听,危险地眯起眼:“你是季云柔?”
“不错。”她毫不犹豫地承认了,接着低下头,脸上的皮肉一阵抽搐,露出一个不知是笑还是哭的表情,声音轻的像是自言自语,“老东西......便宜你了......”
第三支袖里针落声而出,这次的方向却不是正殿中央。
赵清漓猛然睁大了眼。
赵辞!
飞针已出,直冲赵辞方向而去,极其精确地从人墙中穿梭而过。
“殿下!殿下!”
“太子殿下——”
除了周围的宾客忽的爆发出一阵惊惧的呼喊,就连赵辞身前的侍卫也慌张地转过身去,以他为中心的位置被围的水泄不通,赵清漓什么也看不见。
她的心跳突然停住了,耳膜中似有鼓点声越来越轻,最终变成刺耳的长鸣。
赵清漓张了张嘴,眼中只能看得到那团离自己很近的人墙。
但当她迈出第一步,又觉得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