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他!
再看向那边的罪魁祸首。
荒凉的路边,只有孤零零的一辆马车大张旗鼓停在夜里,也没点儿避讳人的意思。
公主不送回府事小,太子夜半不归也不算大问题,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啊!
若是遇上个巡街的......
吹着冷风,再想到这个,荀安觉得脑袋都要炸了。
不敢再想不敢再想!
时间过去良久,估摸着接近子时了,荀安想着得去提醒一下他们,毕竟明天就是惠贵妃生辰宴,他们两个可一个都不能缺席,否则不单落人话柄,更要命的是圣上那边不好交代。
犹豫片刻,荀安轻咳一声站直身子,没头没尾的抚摸了下自己腰间挂的佩剑,算是给自己打气,然后抬脚迈了出去。
还未走到马车跟前,车厢门忽然轻动两下,发出“咔哒”的声音,紧接着从里面被打开。
荀安一怔,立在远处低下头,不敢去看车厢里面的景象。
门上动静停止了,里头缓缓伸出一只削瘦的手扶上门框边缘,手腕下是一截玄色衣衫,袖口底下的纹路规整之极,表明他已经穿戴整齐。
荀安小心翼翼地瞥去,见是如此,立刻长舒一口气,大胆地上前:“殿下,是不是要回去了?”
“回去。”扶着门沿的手倏然收紧,露出半张精雕玉琢的侧脸,略一沉吟,“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子时了。”荀安犹豫着说道,“属下觉得,要不就带公主一道回宫得了,反正周大人他......”
荀安想说,殿下既然那么不舍,反正周大人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守城侍卫那边还是很好应付的。反而周砚枕府上还有许多底细不清的,这么晚回去,让底下仆役看到是太子和公主夜半还在一起,万一哪天说漏嘴,传出去就又麻烦了。
“送她回去。”
留下一道命令后,车门毫不留情地合上。
荀安摸了摸鼻子,又挠了挠头,脸上写满无奈。
轻微的颠簸有节奏的摇晃着马车,马儿牵着车舆重新驶回正途。
赵辞垂下头,赵清漓趴在他的膝上,身上还盖着他的披风。到底是累着了,酒劲儿刚过困劲儿又上来,这会子似乎已经睡熟。
抬手拨开遮挡在她侧脸脖颈的几缕长发,底下掩藏的点点樱红清晰可见,昭示着方才所发生的一切。
最终,他的手指停在赵清漓的侧脸,指腹轻轻摩挲着,目不转睛盯着她看。
这样熟睡着安安静静的样子,平和而美好,是他从前所常见的,也是他而今最觉难得的。
赵辞笑了笑,眼尾轻弯,眸中不再是冰冷的一池寒潭,而是江南春水,就像清晨最透亮的那抹日光揉碎了化开在水里,呈现于他的眼底。
不同平日示人那般练习千百回的表情,这个笑,笑意从眼底一直蔓延到唇角,暖意和深情写在其间,眉峰和脸部冷峻的线条也变得温煦起来。
好在容追没见他这副表情,否则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也得立即着了火。
就算是赵辞,他若照了镜子,恐怕也会微微出神片刻。
但这样的笑容并未在他脸上停留许久。
每当他觉得打从心底欢愉之际,那种预感就会忽然出现提醒他。
就好像在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留不住的。
正如他问过荀安的那句话,人在死前是不是真的会有感应?
因为他好像......
正在原谅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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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府。
冰凉月光洒在周砚枕身上,他垂眸坐在石桌前,修长的手指反复把玩着一片树叶。
冬月的叶子早已失了水分,颜色也不那么鲜艳,就像人们老去的容颜,枯黄、干涸、脆弱。
因此,这片树叶在他指间不过来去几个回合,虽然动作很轻,却还是无可避免的从边角开始破碎,脱落,变成一块一块的,最终成了一把残渣。
当手中之物顷刻成了粉末,风一吹,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握不住,便仰头看了看天。
夜幕如瀑,月明星稀。
黑暗中只有那弯明月正在回望着他。
今天的月色似乎格外的冷,又或许一直这么冷。
身上的白衣在月色的照映下像镀了一层银边,整个人更加清冷了几分。
看门的仆役一脸困倦,人还没清醒的样子,跌跌撞撞跑进小院。
“大人,公主回来了。”
黯淡的眸色忽然一亮,周砚枕倏然起身,又听仆役说:“太子也来了。”
那抹亮再度黯淡下去。
周砚枕紧紧抿唇,身侧的手攥成拳。
少顷,他冰凉的声音道:“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