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酝酿了好半天,没想到一张口,却还是不知道怎么说下去才好。
这个结局是他始料未及的,若他早知有人埋伏,断不会叫秦雪霓来,这下好了,跟秦尚书那边也没法交待!
孙御医在地上一连磕了几个响头,郑重其事道:“回太子、淮王,臣真的已经尽力了,那刺客的箭法实在了得,不偏不倚正中心房,若是在城中还好,在这样的荒郊野岭,就算是换张御医来也是没办法的啊!”
说完,他和淮王一齐看向赵辞,等待太子发话。
说实在的,淮王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憋屈过,面对他这位三弟像个孙子一样,话也不敢说,也不敢动作,还要看对方的脸色。
良久,赵辞“嗯”了一声,声音冷道:“烦请孙御医先回后面车上,本宫和淮王有话要说。”
“是是是!多谢殿下!”孙御医连连磕头谢恩。
这么压抑的空间,他是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若在待下去,恐怕他也会郁结而亡。
宫车短暂的被叫停,孙御医换到紧随其后的马车上。
赵辞和淮王继续沉默了一会儿。
“二皇兄,今日之事,你可有话要说?”
冷漠至极的声音在车厢中响起,顿时让室内温度更降几分。
淮王愣了下,狐疑地看向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辞冷笑了一声转过身,眸中的寒意比他的话只深不浅。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用带有深意的眼神扫过淮王,“淮王殿下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连称呼也变了,淮王心中一惊,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两下,强装镇定道:“三弟,我知道你这会儿心情不佳,但这事是个意外,你总不能因为是我把她请来的,就将此事怪在我头上吧?”
倚在车厢的秦雪霓唇上早就没了血色,打从开始她的血就没有止住的势头,如今怕是都快流干了,成了一具冰冷的躯壳躺在那儿。
在这样的环境谈论已逝之人,实在是有点让人不寒而栗。
赵辞垂眸,挺直的脊背之上,颈项也是直的,看着十分的矜贵傲然,正慢条斯理地摆弄着自己的袖口,微垂的五官隐在阴影下,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淮王见他不说话,强忍着怒意,耐着性子继续和他说话:“秦尚书那边总要有个交代,此时不是你我闹脾气的时候,还是先将此事应付下,待查明情况再做定夺。”
“应付?”赵辞诧异地抬起眼皮,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两只手撑在自己的腿膝上,直勾勾看着淮王,“皇兄好阔气,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你居然说——应付?”
淮王一听也恼了,一拍桌几,恰好拍在了乘着糕点的瓷盘边沿,里头糕点跟着弹了一下落在车厢里,滚了一地,好在上面的茶盏都是空的,不然怕更是一片狼藉。
“赵辞!你搞清楚,刺客不是我派去的,你冲我装什么仁义道德?有这功夫,还是看看秦尚书信你不信!”
“装?”赵辞闻言勾了勾唇角,带着冷笑慢悠悠道,“在装的......不是淮王殿下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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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盛,估摸着到了午时,周砚枕带着赵清漓也终于绕出这座山。
接近出口的时候,周砚枕的肩膀,袖子已经被乱枝刮的不成样子,原本整洁干净的月色长衫,如今外层已经被蹭的起了毛,沾了点点尘迹,细看去,那上面星点的褐竟是枯树枝的残叶,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
赵清漓的脸色也并不好,她因为颠簸的不适几乎要吐出来,但因为人被护着,除了发髻迎风被打乱些,身上倒还算干净。
山脚的出口就在眼前,赵清漓却觉得眼前越发模糊。
就这么出来了?
好不真实......
难道真是她想的太多,那些人和前世杀害她的人根本就没有关系,今天的目标也根本不是她。
又或者,是她们运气好,那两名刺客对这里的地形也不熟悉,因此才没追过来。
周砚枕驾马停下,回身向山间望去,并没发现什么动静,整座山林依旧是它本来的样子。
周砚枕略一思谂:“咱们在这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先回宫将此事奏明圣上,若是六皇子还没回去,也好尽早出兵接应。”
赵清漓点点头,暂且咽下心中不安。
待两人一马的身影渐渐离去,消失在宽敞的路尽头,一个黑衣包裹全身的人驾着马,不紧不慢地从林间出现。
他似是盯着尽头看了良久,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后,他解下腰间剑鞘,两只手托起剑鞘细细端详起来。
时间正在飞速流逝,黑衣人忽的右手执起剑鞘打了个旋儿,左手行云流水般按上剑柄。
“唰——”的一声,长剑应声而出,从剑鞘启封的瞬间发出刺耳又动听的声音。
只听声音就知是柄好剑,但杀伐气太重,让人喜欢不起来。
抽出长剑的瞬间,他动作稍停了一下,接着微微仰头,将那柄剑忽的丢下,剑身落地,锃亮的剑锋卷起一阵飞扬的尘土。
做完这些,他没有迟疑地调转马头,再一次走进那片深不见底的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