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雪越下越大。秦湜和高灵稍稍落后于两个男生,一人用手套攒了一个雪球,猛地一下,朝着杨莫哲和宋魏明的后背砸去。
“我去。”杨莫哲感受到来自后背的力量,向后转头,便看到秦湜笑盈盈的看着他。
宋魏明见状,也攒起一个,朝杨莫哲的方向扔过去。四个人便开始边走边打雪仗。正在攒下一个雪球的杨莫哲看到秦湜脚下有些不稳,不着痕迹的往她那跑了几步。
“啊,哎!”秦湜脚下一滑,下意识的伸手想抓住附近的东西稳住自己,不让自己摔倒。右手一伸,抓到一个结实的手臂。
杨莫哲见她的身体还在往下落,便又伸出另一只手拉住她的右臂。秦湜左手撑地,稳住身子,抬头看,便看到抓着自己右臂的两只手,再顺着胳膊往上看,便看到了男生好看的眉眼正在看着她。
秦湜没想到自己会抓到杨莫哲的手臂,眼睛移到自己手抓住的地方,有些愣神。
“还好吗?”杨莫哲看着秦湜有些呆愣的表情,出声问道。雪花落在女生的脸上,睫毛上,头发上,衬的女生温柔淑女了不少。
秦湜稳住自己有些不自然的情绪,让自己冷静的说出了两个字:“没事。”然后借着左手撑地的力量,站了起来。杨莫哲本来半弯着腰拉着秦湜,秦湜这猛地一起身,杨莫哲来不及直起腰,被秦湜的头撞到了下巴,紧接着,嘴里传来一股血腥味。
“你没事吧?”秦湜也感觉到她的头撞到了什么,转身便看到杨莫哲从嘴上拿下来的右手食指上的血,连忙从兜里掏出纸递给他。
“没事没事。”
宋魏明看到也跑了过来,“你这咋整的?”
“不小心碰的,没事,过几天就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咱赶紧坐车回家吧。”
高灵率先到站下了车,其他三人跟她挥手告别后,车子又慢慢的发动起步。杨莫哲看到坐在自己前面的秦湜正偏头看向窗外,厚厚的围巾遮住她半张脸,只露出半截鼻梁和一双眼睛。眼前的人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看向窗外,静的像一幅画。旁边的宋魏明看着杨莫哲坐在那一动不动,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他,问:“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秦湜听到响声,也动了动。杨莫哲有些不自然的转移了视线,说:“啊,没啥。”
宋魏明看向道路两旁的大学,不禁说道:“今年的雪还真是大啊。”
“确实,好多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吧。”杨莫哲附和着。
之后三人没再说话,就这么一直安静的坐到秦湜和宋魏明到站。
杨莫哲看到两人慢慢被车子甩在后面,才不再忍着,倒吸一口冷气:“嘶—”
还真有点疼。
便利店里,正在做着最后收尾工作准备回家过年的刘母,听到兜里的手机响了,便停下手里的活,掏出手机接了起来。
“喂,您好?”
“您好,请问是刘子昊的家长吗?”
“对,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您好,是这样的,我是宜林市第一中学负责西洋乐艺术生的孔老师,下个学期我们会组织他们进行集训,需要交一些费用。这个放假前就告诉他们了,但刘子昊一直没交,问他他就说快了,所以想问问您是怎么情况。他天赋很好的,这次集训也会有很多有名的老师,对他很有帮助的。”
“啊,我,我都没听他提起过这个事,这孩子。这个什么时候截止啊?”
“后天就截止了。”
“好好好,我等会就去交。多少钱啊?”
“吃住加上课程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的话一共是四万五。”
“好的好的,谢谢老师谢谢老师。”刘母放下手机,叹了口气,但一想到老师说他有天赋,不禁又露出了欣慰又骄傲的笑容。
晚上吃饭的时候,刘子昊有些不太自然的慢吞吞的走到桌子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刘母看到了也不戳破他,就看他什么时候开口。可一直到饭吃完了,刘子昊都没说。
“子昊,过来帮妈妈洗下碗。”
“哦,来了。”
看着刘子昊洗碗,刘母直接开口问:“你们下学期要出去集训吗?我看别的学校都安排了下学期组织艺术生出去集训。”
“啊……”刘子昊洗碗的手一顿,慢慢转头看向刘母。
“我们学校当然有了。”
“那给你们说了吗?”
“……说了。我能自己解决。”
“你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子能解决什么。”
“我这几天去了几家琴行,打了几天工,挣了不少。”
“你一小孩子打什么工,人家要你吗?”
“一开始不要,但我有能力,最后就要了。”面对自己的母亲,刘子昊不会撒谎,就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刘母。
“挣了多少了?”
“快一万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干的?”刘母听到这个数有些惊讶。
“下通知的那一天就开始找了。”刘子昊低着头小声地说。
刘母突然明白了这几周刘子昊和以前的不同,不禁有些愧疚:“抱歉啊,儿子,妈对你的关心太少了,都没注意到。今天你老师来电话了,说你很有天赋,这次集训对你很有帮助。妈都知道了,钱你放心,妈都给你交了。”
刘子昊震惊的抬头:“妈,你哪来的钱?”
“之前和你爸离婚的时候你爸给的,一直没动。”
刘子昊眼中的震惊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厌恶:“我不用他钱!”
“儿子,我知道你对你爸不满,但现在我们既然需要,就要用。该要的面子是要要的,但这不代表着用他的钱就丢脸。再说,既然是给我的,那这钱就是我的,不再是你爸的了。”
刘母轻轻拍了拍刘子昊,摸了摸他的头发,继续说:“以后别打工了,妈妈还养得起你们兄妹俩,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好好练琴,别辜负了自己的天赋和这大好时光,将来后悔就晚了,知道了吗?”
“嗯。”
“还有啊,以后有什么事要学会说出来,妈妈是谁啊,是你最亲的人啊,是你永远坚强的后盾啊,妈妈会永远支持你的,有什么事就跟妈说,知道吗?别老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
“知道了。妈,谢谢您。”
“傻儿子,说什么谢谢呢。”刘母笑着说。
假期总是特别短暂,今天是高二下学期开学的第一天,每个教室都在热火朝天的发新书。
“高灵和刘子昊是都去集训了是吧?”杨莫哲问秦湜。
“嗯,估计这一学期都见不到了。参加完学校的集训还有别的培训,反正他俩这学期就主攻专业课了。”秦湜一边整理桌子上刚发的新书一边回答。
“艺考是不是今年十一十二月?”
“好像是的。”
“那估计只能寒假再见了吧。”
“可能吧。一共10本,对吧?”
“对。”
“好嘞,我再把高灵的书整一下塞桌洞里去。”
日复一日的课堂和作业,一成不变的教室、食堂、家三点一线,一周一次的测验,一月一次的考试。月考结束后的晚自习,秦湜突然有一种无力感,浑身没劲。没有像以往那样立马对答案,秦湜收拾完桌子便一头趴下了。
这样的日子着实有点累啊,秦湜心想。还有一年半多,就能摆脱这样单调枯燥无味的生活了。一年半多啊,想想还有很久呢。高灵也不在,更无聊了。
杨莫哲看向秦湜,这个视时间如生命的女生,已经一动不动的趴在桌子上好几分钟了。
最后一节晚自习快开始了,杨莫哲看了一眼秦湜快空了的水杯,犹豫着要不要问问秦湜接不接水,但又怕打扰到她休息。还在思考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的杨莫哲,听见左边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杨莫哲,帮我接杯水吧,谢谢。”
“哦,行。要什么样的。”
“全凉的。”
“喝太凉的不好。”
秦湜稍微抬起头,下巴垫在桌子上,把脸从左边转到了右边,看着杨莫哲又重复了一遍:“全—凉—的。”
“行行行,全凉的。”
杨莫哲刚接完水,便听到一阵铃声和从门口传来的一句:“班主任来了!”紧接着全班同学像众神归位一样迅速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