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音大师拜了拜两人，“老衲已经在这等候二位多时。”

宋楠汐抬头，“大师可是知道我们是为何而来？”

“老衲在这等有缘人。”

一阵风吹了进来，将地上的尘土吹起。

慧音对上面前女子的眼眸，“多年不见你已经出落成这般，只是到底是个可怜人。”

“二位随老衲进来吧。”

两人跟随着慧音的脚步又一次的踏进这密室中。

密室还是先前印象中的模样，只是多了一些中间多了一点其他的东西。

一个木盒，宋楠汐对这盒子并不陌生，前世宋知远的头颅便是装在了这里面送回宋府，如今它又出现在了这，她心头一阵痛楚。

她声音变得颤抖，“这……是……”

慧音走到前面那黑色的盒子面前，“这是有人留下的。”随后看着宋楠汐的眼睛，“他给了你一世却付出了代价。”

慧音随后从盒子底部一个机关处拿出一封信，“这是他留给你的。”

宋楠汐眼中泪水早就不争气的往下流，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接过纸后第一句心便又被刺痛了一次。

那是一个男人对她的爱，尽管她从未回应过，甚至她都不记得此事，可那人还是犯傻的给了她一世的机会。

宋楠汐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样的情绪下看完了这封信，信中内容她甚至不敢看第二遍。

在场的人都在等她读完，终于，在日头落下那一刻，她问了一句，尽管声音是哑的，“那这一世的宋楠汐，还能回来吗？”

慧音看了看女子身边站着的那人，轻叹一声，“本就是有人为你逆天改命的结果，你若走了她自然会重新回来。”

裴今翊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只要给宋楠汐选择，她便只有一个选择，尽管要放弃他。

果然，他了解她，了解她不会因为他而让这一世的宋楠汐消失。

下一秒，宋楠汐没任何迟疑，“大师，我该怎么做。”

慧音提醒她，“她是自愿将身体给你，这个选择她做过一次，现在轮到你做选择，你可想明白了。”

“这一世能手刃敌人保住宋府已经是万幸，而我唯一亏欠的人便是……”她往那盒子上看了一眼便不忍再说。

“大师，开始吧。”

慧音没再说其他，这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他不会干预任何人的决定。

“阿翊，你出去吧，我想她已经做好了决定。”

宋楠汐最后一次拉住裴今翊的手，用着为数不多的温柔看着他，“阿翊，我喜欢你。”

“我怕这句话不说以后便再也没机会了，走吧。”

裴今翊硬生生的被人推向密室门外，宋楠汐不忍心让他亲眼看见她消失，这件事无论预设千百次，可事情发生的时候还是如此心痛。

慧音早已将一切备好，渡魂的难度比想象中的时间更久，久到宋楠汐以为这个事情终将会失败。

她又进入到了那个没有尽头的梦中，这一次再也没有熟悉的身影带着她走，走着走着，在这黑暗中她撞上一人。

宋楠汐问：“你是谁？”

面前那人声音竟有些惊讶，“你怎么会到这儿？”

站在对面的人因为长时间不说话，发出的声音已经几乎听不出调，可宋楠汐还是认出了她，“这本就是我该来的地方，你也有自己应该去的地方。”

“往前走吧。”

……

六年前的宋楠汐感觉自己这一场梦似乎做了很久。

“小姐，你醒了？”

六年前的宋楠汐听见有声音，她在那黑暗中已经许久没听见声音了，她睁开眼看见熟悉的人，“月影……”

嗓子实在干的不行，刚说完这两个字，便引起一阵咳嗽，“咳咳咳……”

“小姐，您吓死奴婢了，您说您和睿亲王出门便罢了，怎么回来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奴婢再也不离开您了，去哪里都跟着，这样您就不会出事了。”

“睿亲王……”

“我这是发生什么了？”

“您和亲王一起去庙里上香，回来便昏迷了多天，亲王让大夫来看过了，总之你没事最好了，你不知道亲王这几日来看你，脸色冷的吓人。”

六年前的宋楠汐看着自己的样子，莫不是她回来了，可她明明已经选择让那人替自己活下去，怎么会如此？

“月影，喃喃如今在哪？”

月影疑惑，“喃喃，喃喃是谁呀，是小姐认识的新朋友吗？”

喃喃消失了。

那女子又问：“那……杜起元又在何处？”

月影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又回到了那时，她家小姐似乎忘记了许多事，可她不在乎，还是一句一句解释，“杜家都已经不复存在了，杜起元勾结北地已经早早在殿前自尽了。”

原来在她消失的时间里，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最终床上之人无声的朝空气中说了一句，“谢谢。”

她那时候没得选择，两个灵魂终究只能存在一个，为了宋家的以后，她把生的希望给了那人，可没想到一切却在尘埃落定之时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这一句谢谢太轻，单一句谢谢怕是还不起。

—

那日以后，裴今翊便一个人带着那木盒在元庆四处游历，慧音说那木盒里装着的是他，只不过是六年后的他，要放在以前他绝不会相信这么荒唐之事，可经历过那个梦，又和宋楠汐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事，他心里其实是信的，信前世今生更信只要自己一直寻找，有缘之人终会相遇。

慧音离开那天曾说：“阿翊，我知道你和他一样是一个固执的人，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不过你比他幸运，你和她还会在遇见的。”

裴今翊不清楚慧音说的遇见是何解，他该去哪儿找一个不复存在得灵魂，甚至是宋楠汐出现在他眼前，可他却看不到。

这一生太长，他就这样执着于一个明知不可能的答案，一直一直下去。

……

时光悄然前行，时间一转眼过去六年。

裴今翊一个人已经踏遍了元庆所有的山河，沿着眼前这条河过去便是两人曾一起并肩作战的翼城，也是在这他做了一个梦，他独坐小溪边喝着水，眼睛一抬便看见一女子，那人与自己印象中的人一般无二，她的手里还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裴今翊想这一幕太美好了，在她离开的六年里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场景，可一眨眼却还是只剩他自己。

裴今翊自嘲地低头呢喃，“又做梦了。”

没想到这次的面前的人却没像这六年间的任何一次梦一样消散，而是带着笑意慢慢朝他走来。

“阿翊。”

仅两字，足以让人动情。

这两个字他等的时间太长，久到他听到这两个字时甚至都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嗓子哽咽的一个字也说不出，可动作却先行一步。

溪水在旁流动，少女淡绿色的发带长长扬起至男子手中，他自然接住那根发带，一把扯过，连人带怀中的白狐一起相拥，指尖穿过女子的发丝。

面前的人缱绻留下一句，“你我以后，共看人间，可好？”

而给他这个答案的是少女柔软的吻。

那年冬天是他们故事的开始，而他们的故事不只一个冬天。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