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一只迷路的蝴蝶,在温暖且带着淡淡草药香气的黑暗中,缓缓地扇动着翅膀。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没有坠落的失重感,也没有那令人窒息的焦油味。
我梦到了“手提箱”的厨房,雷古勒斯正在那里,认真地、熬煮着那锅“鸡蛇翅尖清汤粥”。那股充满了“治愈”与“美味”的香气,将整个世界都填满了。
然后,我梦到西里斯,他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正试图往那锅汤里,挤一颗“水球菌”的汁液。雷古勒斯在阻止他。他们两个,像两个幼稚的小孩,在厨房里,无声地、推搡了起来。
就在这时,我感觉,有一只调皮的小螃蟹,夹住了我的鼻子。
菲兹?
我的潜意识,第一时间,就找到了那个“罪魁祸首”。又想偷吃我的蜂蜜糖了……
“……嗯……”
我难受地哼唧了一声,本能地、挥了挥手。我实在是太累了,那份来自“活力药剂”和“魔力安定剂”的、强大的镇定效果,与那份早已深入骨髓的疲惫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无法被抗拒的、温暖的睡意。
我只是,将那个“捣蛋鬼”的手,从我的脸上拨开,然后,翻了个身,将自己的脸,更深地、埋进了那充满了阳光与薰衣草香气的、柔软的枕头里,继续沉沉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
当那股强大的、药剂的效力,终于缓缓褪去时,我才被一种……极其强烈的、无法被忽视的“视线”,从那片深沉的睡梦中,强行地、唤醒了。
那是一种……凝视。
一种极其安静、极其专注、不带任何恶意,却又充满了“重量”的、如同实质般的凝视。它就像一缕极细的、冰冷的月光,穿透了我所有的睡意,正一动不动地、落在我那因为沉睡而毫无防备的脸上。
我那根属于“辉石烙印”的、总是对外张开的“感知”之弦,被这股安静的、充满了“探究”意味的视线,轻轻地、拨动了。
我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了昨日那充满了“冷澈的”火焰。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因为“失眠”与“过度思考”而显得有些疲惫的、却又清澈得如同冰湖般的、深沉的灰色。
是雷古勒斯。
他正坐在我的身侧,身上穿着有一点皱的病号服。但他那头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柔软的黑发,此刻,并没有因为熟睡过而显得凌乱。
他,就那样安静地、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他,在看我。
我们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紧接着——
“——!”
仿佛是那层由“逻辑”构筑起来的、冰冷的“面具”,在被我“抓包”的瞬间,轰然碎裂!
雷古勒斯那张有些苍白的、如同陶瓷般的脸上,浮现出了一层极其罕见的、薄薄的红晕。
他像一只被猎人的荧光闪烁,当场照在了脸上的、正在进行着某种秘密行动的、高傲的雪豹!他猛地、将头转了过去,用一种近乎于“逃跑”的姿态,死死地、盯住了窗外那片早已大亮的、刺眼的阳光!
“……你该醒了。”
他开口了,声音,因为那份试图掩盖的“惊慌”而显得有些干涩和僵硬。
“已经……已经快到正午了。”他用一种强行镇定的、不容置喙的语调,为自己那充满了“失态”的行为,寻找着最“合理”的借口,“我们……我们还有很多正事要做。那份‘并案复检’的申请,需要立刻,交给盖尔先生。而且……”
“……西里斯呢?”我看着他那只因为紧张而下意识地、在被子上蜷缩起来的、指节泛白的手,轻声地、打断了他那充满了慌乱的独白。
“他走了。”雷古勒斯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让他恢复“正常”的话题,“今天是庆典的最后一天,他肯定是溜出去看‘海风杯’了。”
“是吗?”我笑了。
我能想象得到。那个充满了“活力”的、一刻也闲不住的“剑”,在无法“唤醒”他那两个嗜睡的“盟友”之后,是会如何地、暴跳如雷地、独自一人,冲出去“冒险”的。
“我……我很抱歉。”我看着雷古勒斯那红得几乎要滴血的、可爱的耳根,轻声说道,“我睡得太沉了。你……你一定等了很久吧?”
我没有去戳穿他,为什么会“看”着我。
我只是,将他那份充满了“尴尬”的“凝视”,用一种更温柔的方式,重新“定义”为了一份充满了“耐心”与“守护”的——“等待”。
雷古勒斯那习惯了紧绷着的、瘦削的肩膀,因为我这句充满了“善意”的“台阶”,而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没有。”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故作“冰冷”的、闷闷的语气,回答道,“我只是……刚醒而已。”
“唧——!”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了“不满”的、被彻底吵醒的龙吟,从我的枕边传来!
菲兹也醒了。它从我的后颈,钻出了它那颗小小的、紫色的脑袋,用它那双同样充满了“起床气”的、熔金般的眼瞳,先是,不满地瞪了一眼那个正在“装模作样”的雷古勒斯,然后,又飞快地,钻回了我的怀里。
……早餐……鱼……
一股充满了“饥饿”与“理直气壮”的、强烈的“怨念”,通过我们的“共感网络”,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这份突如其来的、充满了“世俗”气息的“抱怨”,瞬间冲散了房间里,那份充满了“尴尬”与“暧昧”的、奇妙的氛围。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一边安抚着怀里那个正在用小脑袋,疯狂地拱着我的“小饿龙”,一边重新看向了那个终于敢把头转过来的、那同样“傲娇”的男孩。
“雷古勒斯,”我看着他,那双湖灰色的眼眸,在明媚的阳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我猜,菲兹……和你,都饿了。”
“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好吗?”
雷古勒斯那张故作冰冷的、如同面具般的脸上,也因为菲兹这不合时宜的“抱怨”,而流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意。他点了点头。
“但是……”我看着他那身病号服,有些担忧地问道,“没有获得术医的许可……你能走那么远吗?施粥所在神殿的另一头。”
雷古勒斯那刚刚才放松下来的表情,瞬间又恢复了那种属于“布莱克”的、冰冷的倔强。
“我没……”
“你在这里休息。”我没有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却又无比轻柔的语气,打断了他,“我去。这里的牧师人很好,他们会分给我们的。你只要,在这里,等我回来。”
雷古勒斯看着我,那双灰色的眼眸,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的深邃。他似乎想从我那充满了“坚定”的表情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可以让他用来“反驳”的漏洞。
但他失败了。
最终,他还是缓缓地、极其不情愿地,妥协了。
“……好。”
我带着菲兹,独自一人,穿过了那条安静的“诊疗廊”。
伊尔马特神殿的“施粥所”,与其说是“厨房”,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工坊”。它的一侧,直接连通着深水城那复杂的运河水道,无数的“浮筒舟”,正排着队,从那个对外开放的窗口,领走一桶桶热气腾腾的、用来分发给城中穷人的浓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黑麦面包”的浓郁麦香、“韭葱土豆浓汤”的温暖香气、以及某种草药茶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我刚一走进,那位昨天曾在黑杖塔为我诊疗的、神情悲悯的伊尔马特牧师,便立刻发现了我。
“艾莉诺拉小姐。”他那张有些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你看起来,气色好多了。是来为你们自己,和那位……嗯……‘雷古勒斯先生’,取午餐的吗?”
“是的,牧师先生。”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雷古勒斯他……他的伤,还未获得术医的许可,也许不方便走动。”
“这是明智的。”牧师点了点头。他转身,从身后那个巨大的、由魔法保温的餐柜里,端出了两个早已准备好的、沉甸甸的木质托盘。
“按照术医大人的吩咐,”他一边说,一边将托盘递给我,“这是最适合你们这些‘伤员’的、可以快速恢复体力的‘标准午餐’。”
我低头看去。托盘上,摆放着几片尚有余温的黑麦软面包,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看起来就非常浓稠的韭葱土豆浓汤,一整份用香料和莳萝包裹的蒸鳕鱼,配着一勺松软的土豆泥,旁边,甚至还附带了一小杯清澈的、用来补充盐分的淡盐汤,和一杯散发着清香的甘菊茶。
“还有这个。”牧师似乎早已看穿了菲兹那充满了“渴望”的小眼神,他又从餐柜里,单独取出了一小份蒸鳕鱼,“给你的‘守护者’的。它昨天,也辛苦了。”
“唧唧!”菲兹发出一声充满了“你很有眼光”的、得意的鸣叫,毫不客气地,就想伸出爪子。
“菲兹,等等。”我按住了它。
“谢谢您,牧师先生。”
“不用谢,孩子。”牧师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笑容。但紧接着,他的神情,又变得严肃了起来。
“请你转告雷古勒斯先生,”他用一种充满了“官方”意味的、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术医大人,会在下午一点,准时去病房,为他进行第二次‘黯波幅度’的复测。这很重要。”
“‘黯波幅度’?”我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是的,”牧师点了点头,耐心地解释道,“用来检测,他体内那股属于‘死亡丧钟’的黯蚀能量,是否还在扩散。”
他看着我那张充满了担忧的小脸,又用一种充满了“安抚”意味的、温和的语气,补充道: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如果……我是说如果,复测的结果显示,他体内的黯蚀能量,正在像我们预期的那样,顺利地下降……”
他那双总是充满了“悲悯”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如同孩子般的、狡黠的光芒。
“……那么,伊尔马特神的慈悲,术医大人,也许会批准你们,在下午,获得短暂外出的许可。”
“——真的吗?!”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惊喜,我忍不住惊叹道!
“‘舰队觉醒’的‘礼船巡游’,就在今天下午。”牧师微笑着说,“我想,你们这些孩子,应该也不想错过。”
“但是,”没等我高兴超过三秒,他那严肃的、属于“规则”的声音,又再一次响起,“你们还不能出院。今晚门禁前,他必须回来,进行最后一次复测。我们必须确保,那股黯蚀能量,被彻底清除了。”
“我明白了!”我重重地点了点头,那颗因为即将到来的“冒险”而重新变得雀跃的心,在这一刻,充满了力量,“我会一字不差地,转告他的!”
我端着那两份沉甸甸的、充满了 “美味”的午餐托盘,小心翼翼地,穿过那条充满了皂香的“诊疗廊”。我的脚步,都变得比来时,要轻快了不少。
下午,就可以出去了…… 西里斯,一定会高兴坏的。
然而,当我用肩膀,轻轻地、顶开那扇被施了“静音咒”的病房门时,我那份充满了“喜悦”的心情,却再一次,被眼前的景象,给浇灭了一半。
雷古勒斯安静地、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那双总是如同冬日湖泊般平静的灰色眼眸,正死死地、盯着他手上的那枚散发着微弱奥术光芒的“水晶”。
他的全身,都散发着一股极其冰冷的、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令人不安的“低气压”。
“雷古勒斯?”我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怎么了?”
他没有回头。
“……卷宗,”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一块被冻结的、粗糙的石头,“不见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托盘,在我手中,都差点没拿稳。
“怎么会?!”
“我醒来时,”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双灰色的眼眸,在这一刻,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因为失去了“掌控”而掀起了无声风暴的古井,“它就不见了。”
他举起手中,那枚 “记忆水晶”。
“……盖尔先生,来过了。”他用一种充满了“疲惫”与“挫败感”的、冰冷的语气,说道,“他拿走了。这是他留下的‘留言’”
我愣住了。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失控”而显得异常苍白的小脸,看着他那双充满了“自责”与“懊恼”的灰色眼眸。
在这一刻,瞬间,就将所有的线索,都拼凑在了一起。
他…… 我在心里,用一种充满了“心疼”的、震惊的语气想。他昨晚,根本没有睡。
他就在我睡着的时候,就在我的身边,拖着那副伤痕累累的、尚未痊愈的身体,一个人,熬了一整夜,写完了那份该死的、足以改变一场审判的卷宗。
而他现在,却只字不提。
他只是,将这一切,都归咎于“盖尔先生来过了”。他用这种方式,试图将他自己那份充满了“牺牲”与“疲惫”的付出,从这场“风暴”中,彻底地、抹去。
他不想让我,因为这个“意外”,而感到任何“愧疚”。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了“心疼”、“愤怒”与“温暖”的复杂情绪,瞬间淹没了我。
我没有去戳穿他的谎言。
我只是,端着那份热气腾腾的、充满了莳萝香气的午餐,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一定饿坏了。”我轻声说。
“我不饿。”他几乎是本能地,用他那套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盔甲”,反驳道。
我没有理会他。
我只是,将那张沉甸甸的托盘,重重地、放在了他那张空无一物的床头柜上,发出一声充满了“不容置喙”的、清脆的声响。
然后,我将那碗热气腾腾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韭葱土豆浓汤”,和瓷勺一起,递到了他的面前。
“你不用‘饿’。”我看着他, “你只需要,‘吃’。”
他那双灰色的眼眸,因为我这句话,而微微一僵。
“你的‘棋局’,已经被盖尔先生,拿走了。”我看着他,用一种充满了“不容商量”的、温柔的语气,继续说道,“但是,我的‘午餐’,你必须收下。”
“西里斯,需要‘自由’。” “我,需要‘根系’。”
“但是,我们现在……”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我的话而微微动容的、苍白的小脸,一字一顿地说道,“……只需要一个,能把午饭吃完的、活生生的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沉默了。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眼前那碗,正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温暖的浓汤。
良久,他才缓缓地、伸出了那只冰凉的、瘦削的手,握住了那把,同样温暖的瓷勺。
他就那样,一口一口地、安静地、机械地,喝着汤。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却又有些令人窒息的“尴尬”。
我知道,他还在生气。气盖尔先生一声不吭的“拿走卷宗”,气他自己无法完美地“掌控局势”。他的大脑,正在因为那份“失窃”的卷宗,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充满了挫败感的“风暴”。
而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份凝固的空气。
就在这时——
“唧!”
一声充满了“不满”与“渴望”的、尖锐的鸣叫,从我的肩头传来!
是菲兹。
它那双如同融化黄金般的眼瞳,正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着雷古勒斯碗里,那块还未被他动过的“蒸鳕鱼”。它早已将自己那份吃得一干二净,而现在,它将“狩猎”的目标,锁定在了这位“看起来不太高兴”的室友身上。
它像一道紫色的闪电,瞬间从我的肩上飞起,试图用它那灵巧的、如同小鞭子般的尾巴,将那块“战利品”,从雷古勒斯的碗里,卷走!
然而——
“铛!”
一声极其清脆的、鳞片与陶瓷的碰撞声!
雷古勒斯甚至都没有抬眼!他只是用一种快到几乎看不见的、如同本能般的动作,将手中的瓷勺,在半空中,微微一横!
那根小小的、充满了“强盗”逻辑的尾巴,精准地、撞在了那坚硬的勺柄之上,被毫不留情地、格挡了下来!
菲兹发出一声充满了“不敢置信”的、委屈的“唧唧”声,狼狈地、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又飞回了我的肩上,用一种充满了“控诉”的眼神,可怜兮兮地瞪着我。
我终于,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份盘踞在房间里的、冰冷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被这充满了“童趣”与“失败”的“偷窃”,彻底地、冲得烟消云散。
雷古勒斯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闹剧”,而微微一愣。他看着我那因为憋笑而微微颤抖的肩膀,那张总是紧绷着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无奈的松动。
我抓住了这个机会。
“对了,雷古勒斯,”我努力地,让自己那还在发笑的声音,听起来更“严肃”和“专业”一点,“我刚才去施粥所的时候,那位伊尔马特牧师,特意嘱咐了我一件事。”
“他说,”我看着他,将那份充满了“希望”的“官方通知”,转达给了他,“你今天,下午一点,需要再进行一次‘黯波幅度’的复测。”
雷古勒斯那双刚刚才放松下来的灰色眼眸,瞬间,又恢复了那种属于“病人”的、冰冷的警惕。
“如果……”我看着他,故意将那个最关键的“诱饵”,放慢了语速,“……我是说,如果,复测的结果显示,你体内的黯蚀能量,正在像他们预期的那样,顺利地下降……”
“……我们,或许,就可以获得‘临时外出’的许可了。”
雷古勒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牧师先生说,”我继续用一种充满了“诱惑力”的语气,补充道,“‘舰队觉醒’的‘礼船巡游’,就在今天下午。他说,我们或许……还赶得及去看。”
我看到,雷古勒斯那只握着瓷勺的手,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下。
那丝“期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立刻被他那熟悉的、冰冷的“焦虑”所彻底取代。
“不行。”他说,像是在说服我,又像是在说服他自己,“我们还有任务没有完成。我们,还没来得及去打听,那枚《观星少女的传说》护符的下落。”
他那张总是苍白的小脸,再一次,紧绷了起来。
“‘礼船巡游’,”他用一种不带任何情感的、冰冷的“逻辑”,分析着,“是一种充满了‘未知变量’的、大规模的人群聚集活动。我们不该在那种地方,浪费任何宝贵的时间。”
“我应该,”他顿了顿,用一种充满了“决断”的、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现在就去黑杖塔,拜访盖尔先生。向他询问关于护符的线索。这,才是‘最优解’。”
我沉默了。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中那份因为“任务”尚未完成而产生的、巨大的焦虑。
但是……我也同样,“感受”到了。
在那片冰冷的、由“逻辑”与“责任”构筑起来的、坚不可摧的“高墙”之下,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要被他自己掐灭的、小小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渴望”着。
它渴望着,去看一看,那充满了“阳光”与“狂欢”的、不属于布莱克家的、鲜活的世界。
……他想去。他只是,不允许自己去。
我没有去反驳他的“最优解”。我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用一种充满了“信任”与“等待”的目光,看着他。
雷古勒斯那只握着瓷勺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的“挣扎”而捏得发白。
良久,他才缓缓地、用一种充满了“挫败感”的、沙哑的声音,再一次,开口了。
“……然而,”他依旧没有看我,只是强行地,为自己那即将要“叛变”的内心,寻找着一个“合理”的借口,“……在庆典的最高峰去拜访,是一种极其‘不专业’的行为。盖尔先生,作为‘首席副典仪’,现在一定正忙得焦头烂额。我们,不该去打扰他。”
他清了清嗓子,那张冰冷的“面具”,终于,被他重新戴好。
“所以,”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眸,因为找到了“完美的逻辑闭环”而重新恢复了“镇定”,“……等‘礼船巡游’结束,城里的防卫等级,和盖尔先生的工作压力,都降到最低点时,我们再过去。那,才是‘最合适’的拜访时机。”
他看着我,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因为“撒谎”而产生的、不自然的红晕。
“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艾歌?”他用一种充满了“公事公办”的、冰冷的语气,问道。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努力地、用“逻辑”来掩盖自己那份“渴望”的、笨拙的可爱模样。
我其实,和雷古勒斯一样,并不喜欢那种人山人海的、吵闹的地方。那会让我那过于敏感的“感知”能力,变得不堪重负。
但是……
我看着他,那双湖绿色的眼眸,在清晨的阳光下,弯成了一道漂亮的、如同新月般的弧线。
“好啊。”我笑着,点了点头,“能和雷古勒斯一起,去看看‘舰队觉醒’的巡游,感受一下深水城那‘鲜活’的生命力……”
“……我觉得,那一定,会很好。”
下午一点,准时。
我陪着雷古勒斯,来到了伊尔马特神殿内的“诊疗间”。
“你不能进去。”那位神情严肃的女术医说,“黯波幅度”的复测,需要在一个绝对“静默”的、不受任何外界魔力干扰的环境下进行。
于是,我只能和菲兹一起,坐在门外那条长长的、由白色云石铺就的、冰冷的长凳上,安静地等待。
我的心,跳得很快。
我不知道,雷古勒斯昨晚那场耗尽了心力的“熬夜”,会对他体内那股尚未被完全净化的“黯蚀能量”,造成怎样不可预估的影响。如果……如果数值没有下降,那我们下午的“外出许可”,是不是就要泡汤了?
菲兹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紧张。它从我的兜帽里钻了出来,用它那颗小小的、覆盖着细密鳞片的、温暖的脑袋,轻轻地、蹭了蹭我的侧脸,喉咙里发出一阵安抚般的、细微的“咕噜”声。
就在我即将要被这份充满了“未知”的焦虑,彻底淹没时——
那扇被施了“静音咒”的、厚重的橡木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雷古勒斯走了出来。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不带任何情感的、冰冷的“面具”。但那双总是如同冬日湖泊般平静的灰色眼眸,却在看到我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向旁边,闪躲了一下。
紧接着,那位神情严肃的女术医,也跟了出来。她的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属于医者的、不容置喙的“愤怒”。
“布莱克先生。”她开口了,声音,冰冷得像她手中那张刚刚才记录完毕的“诊疗报告”,“我需要一个解释。”
雷古勒斯那总是挺得笔直的、如同标尺般的瘦削脊背,在这一刻,微微地,僵硬了。
“根据复测结果,”术医女士用一种充满了“专业”的、不带任何情感的语调,宣读着他的“罪行”,“您体内的‘黯波幅度’,虽然在‘祛黯剂’和‘神圣净化’的双重作用下,的确,是下降了。但是——”
她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雷古勒斯那张试图保持“镇定”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