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尔法德·布莱克的协助下,最关键、也是最难获得的材料——“星核之尘(Star-Core Dust)”——终于在几天后,如约而至。
那是一个普通的、阴沉的午后。西里斯和雷古勒斯正躲在图书馆里,对着工具台上那堆破碎的星盘零件,进行着毫无进展的“研究”。
大约一个时辰前,艾歌将一小瓶由她亲手采集的、如同流动的秘银般的“银脉藤(Silvervein Creeper)”汁液,以及几份她母亲特制的、用来辅助修复魔法物品的催化剂,一并送了过来。
“所以,”西里斯烦躁地将一枚小小的银质齿轮扔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我们现在万事俱备,只差 ‘阿尔法德叔叔的承诺’了。你确定他真的会送来吗?说不定他打完那只大怪物,早就把我们这两个小鬼忘在脑后,跑到哪个偏僻的酒馆里喝酒去了。”
“他答应了。”雷古勒斯头也不抬,他正用一把尖细的镊子,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水晶的裂缝,“阿尔法德叔叔或许不着调,但他从未食言。”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空气被撕裂般的魔力波动,出现在了图书馆的中央。
家养小精灵,就像一个穿行在自己家里的幽灵,无视了这座宅邸最高等级的防御魔法,直接幻影移形到了他们面前。
克利切没有看西里斯。它的眼中只有雷古勒斯。它看起来疲惫不堪,长距离的、跨越国境的幻影移形,显然耗尽了它那年迈身体里所有的魔力。但它的神情,却因为成功地、完美地完成了主人的 “秘密任务”,而显得异常亢奋。
它用一种充满了神圣使命感的姿态,将一个由黑色龙皮包裹的、被施加了数道强大隔绝咒的、冰冷的小盒子,高高地举过头顶。
“雷古勒斯少爷。”它的声音,因为疲惫和激动而嘶哑,“克利切……不辱使命。”
雷古勒斯走上前,郑重地接过了那个盒子。
而西里斯,则靠在墙边,双臂交叉在胸前。他依然会骂克利切是“丑陋的老家伙”、“卑贱的鼻涕虫”。这是他与这个家格格不入的、属于“叛逆者”的标签,他不会轻易撕下。
“喂,老家伙,”西里斯开口了,他的语气,和他平时一样,充满了嘲弄,“跑一趟腿就累成这样了?我还以为家养小精灵的体力,至少比一只蒲绒绒要强一点。”
克利切那巨大的、如同网球般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本能的恐惧。但它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跪下来,用头撞地。它只是将自己那瘦骨嶙峋的身体,向着雷古勒斯的方向,又靠了靠。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寻求庇护的动作。
西里斯的眉头,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把你的鼻涕擦擦,”他继续用他那套刻薄的语言进行着“实验”,“别把它滴在我们家那块从十六世纪传下来的、高贵的黑曜石地板上。”
这一次,克利切甚至连恐惧都没有了。它只是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绝对信任的、近乎于“依赖”的目光,望向了雷古勒斯。仿佛在说:“少爷,他好吵。”
西里斯彻底没辙了。他发现,自己所有那些惯用的、能轻易激怒这个老家伙的语言武器,在雷古勒斯那无声的、绝对的“庇护”面前,都失效了。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孩子气的火大。
“做得很好,克利切。”雷古勒斯甚至没有回头看西里斯。他仔细地检查完那个盒子上的封印,确认没有在传送途中被任何外力侵扰后,才对家养小精灵下达了指令,“回厨房去,喝一点肉汤,然后好好休息。记住我们的誓言。”
这句简单、平淡的“好好休息”,对克利切来说,却像是国王的封赏。它那双巨大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感动的泪水。
“克利切遵命,雷古勒斯少爷!克利切……随时等候您的下一次召唤!”
它再一次深深地鞠躬,然后伴随着一声轻响,消失了。
“好吧,好吧!”西里斯看着那空无一人的地方,不耐烦地打破了沉默,“现在,快打开看看!‘星核之尘’!听起来就像某种超级□□的名字!我敢打赌,它绝对能把那个老鼻涕虫的画像,炸成天边最亮的烟花!”
他用他惯有的、夸张的玩笑,掩饰了自己刚才那份无处安放的、复杂的情绪。
雷古勒斯没有理会他的胡言乱语。他小心翼翼地,解开了阿尔法德叔叔设下的、那几条精妙的封印绳。
随着他解开最后一个结,一股纯粹的、冰冷的、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星辰气息,从盒子的缝隙中,渗透了出来。沿着盒沿爬行的寒光,像是要把房间的温度往太空里抽走。”
万事俱备。
当天晚上,当格里莫广场12号再次陷入沉睡时,西里斯和雷古勒斯,一同溜进了那个位于雷古勒斯房间的、属于他们的秘密基地——‘手提箱‘。
在那个温暖的、如同霍格沃茨公共休息室般的空间里,他们将那堆破碎的、承载了太多痛苦与秘密的星盘零件,小心翼翼地,铺在了那张巨大的、由黑橡木制成的书桌上。
一场浩大的、完全“像个麻瓜一样”的修复工作,开始了。
这绝对是西里斯·布莱克这九年的人生中,做过的最需要耐心、也最精细的工作。起初,他那旺盛的精力,还让他对这种“拼积木”般的游戏充满了新鲜感。但在连续几个小时,都只是在用一把小小的黄铜镊子,去扶正一个比他指甲盖还小的齿轮时,他很快就感到了不耐烦。
“就不能直接用一个‘恢复如初’吗?!”他烦躁地抱怨道。
“不行。”雷古勒斯头也不抬,他正用一种特制的、混合了妖精银粉的“银脉藤”汁液,小心翼翼地,填补着一道银质圆环上的裂缝,“它的内部魔文已经因为撞击而错位了。用粗糙的‘修复咒’和儿童魔杖进行强制修复,只会让错位的魔文永久固化,那它就彻底变成一堆废铁了。”
他们就这样,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地,将所有避人耳目的时间,都投入到了这项浩大的工程之中。
这个过程,充满了各种属于布莱克兄弟的、充满了火花与矛盾的“小插曲”。
修复那些断裂的银质“骨骼”时,他们发现,那如同流动的秘银般的“银脉藤”汁液,需要一小撮辅助修复魔法物品的催化剂,才能瞬间凝固,并完美地融合魔力纹路。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如同炼金术般的工作。
雷古勒斯用小巧的黄铜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粒如同沙砾般的催化剂,精准地撒在涂抹了银脉藤汁液的接口处。伴随着一阵柔和的、如同星光般的闪烁,那道裂缝,便被完美地修复了。
轮到西里斯时,他那份急于求成的天性,便暴露无遗。
“太慢了,雷尔!像你这样一粒一粒地撒,我们要修到明年圣诞节去!”
他不耐烦地抢过那个装着催化剂的小袋子,对着下一个接口,想也不想地,就倒下了一大堆!
“滋啦——!”
一股刺眼的、混合着银色与蓝色的强光瞬间爆发!紧接着,一股带着金属焦糊味的刺鼻浓烟冒了出来!那过量的催化剂,与银脉藤的汁液产生了剧烈的、无法被控制的炼金反应,不仅没有修复裂缝,反而将接口处,烧成了一块丑陋的、凝固的、如同肿瘤般的银色疙瘩!
雷古勒斯看着眼前这片狼藉,又看了看那袋瞬间就少了将近十分之一的、珍贵无比的材料。他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小脸,因为愤怒而气得通红。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哥哥,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冰冷得足以让空气都结霜的话:
“很好,西里斯。现在我们不仅浪费了妙玖夫人特制的、足以买下半个翻倒巷的催化剂,还得花上至少三个小时,用秘银锉刀,把这个由你的‘天才’头脑创造出来的、丑陋的‘肿瘤’,一点一点地,像个真正的麻瓜一样,给磨掉。”
西里斯被他这番充满了讽刺的、不带任何脏字的“精准打击”,说得哑口无言。他知道自己错了,但他那份属于布莱克家的骄傲,让他无法低头道歉。
“知道了,知道了!”他有些恼羞成怒地嘟囔道,“不就是一点亮晶晶的沙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来磨!你让开!”
他一把抢过雷古勒斯手中的锉刀,对着那块丑陋的银疙瘩,泄愤般地、狠狠地打磨了起来。
还有一个深夜,当两人都因为长时间的专注而筋疲力尽、饥肠轆轆时,他们通过双面镜,联系了早已在自己房间睡下的艾歌。镜中,女孩那张睡眼惺忪的、充满了担忧的脸,成了他们在这间与世隔绝的“安全屋”里,唯一的、来自外界的温暖。
“艾歌,我们快饿死了!”镜中的西里斯有气无力地抱怨道,“这里栽种的鬼触手和中国咬人甘蓝能吃吗?”
“它们不是用来‘吃的’,”镜中的艾歌揉了揉眼睛,“就算真的要吃,也需要用到特殊的料理方式。但是……爸爸说,为了应急,他在储藏室里放了一些保质期很长的食物。你们去找找看,应该有一些面包和肉类的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