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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破碎的星盘与无声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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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用一记精准的“投掷咒”,将沾满了黄油的餐刀,插在他曾曾祖父菲尼亚斯·奈杰勒斯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上,并成功地引发了一场充满了尖叫与诅咒的混乱之后,西里斯·布莱克那颗因为无聊而躁动的心,终于得到了一丝满足。

他无视了克利切那惊恐的哀嚎和先祖画像那恶毒的咒骂,吹着口哨,离开了餐厅。

现在,该去找雷古勒斯了。他想。他得跟他好好“分享”一下自己刚刚在早餐桌上领悟到的、那套全新的“餐具对战术”。

他理所当然地,走向了图书馆。

他推开那扇沉重的、由黑橡木制成的、雕刻着盘绕巨蛇的巨大门扉。一股混杂着旧羊皮纸、干燥皮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黑魔法气息的、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雷尔!”他的声音,打破了图书馆那如同坟墓般的寂静,“你绝对猜不到,我刚刚发明了……”

他的话,在看清房间中央那副景象时,戛然而止。

雷古勒斯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正坐在一堆枯燥的古籍后面,进行着他那套“继承人必修的晨读”。

他正独自一人,站在一张巨大的、空旷的工作台前。桌面上,铺着一张由龙皮鞣制成的、柔软的工作垫。垫子上,则散落着数十个大大小小的、由纯银打造的、看起来极其复杂的零件——齿轮、圆环、刻着星辰轨迹的刻度盘……以及一把小巧的、属于妖精工艺的精密镊子。

而在所有这些零件的中央,静静地躺着的,是一个虽然严重受损、却依然能看出其原本是何等华丽与精密的……银质星盘(Astrolabe)。

西里斯脸上的笑容,缓缓地凝固了。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东西。

他缓缓地走上前,目光,落在了那个星盘最核心的、一个由一整块水晶打磨成的天球仪上。那水晶的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的裂痕。其中一道最深的裂痕,像一道丑陋的、无法被抹去的伤疤,几乎将整个天球仪劈成了两半。

就是这道裂痕。

一道尘封的、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充满了恐惧与屈辱的记忆,如同被诅咒的潮水,轰然冲垮了他意识的堤坝。

四年前,格里莫广场12号,会客室。

外面下着恼人的、冰冷的冬雨。五岁的西里斯,正趴在冰冷的窗户上,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那把心爱的、刚刚得到作为生日礼物的玩具飞天扫帚,被孤零零地锁在柜子里。

“不行。”沃尔布加的声音,和外面的天气一样,冰冷而不带一丝情感,“一个布莱克,不会在泥地里玩耍,像一个麻瓜的野孩子。”

“可我只想在院子里飞!一小会儿!”五岁的男孩,鼓起勇气争辩道。

“我说不行。”沃尔布加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一股滚烫的、委屈的、充满了愤怒的情绪,在西里斯小小的身体里,猛地炸开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像有一个正在被疯狂充气的气球,皮肤下的血液在嘶嘶作响,头发根根倒竖,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发出噼里啪啦的、不详的静电声。

——那是一个年幼巫师,在情绪失控时,最原始的、无法被控制的魔力暴动。

“砰——!!!”

一股无形的、充满了混乱与愤怒的魔力冲击波,以他的身体为中心,轰然扩散!房间里,挂在墙上的先祖画像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桌上的茶杯剧烈地颤抖,最终“啪”的一声碎裂开来!

而那股力量最核心的、最狂暴的部分,则狠狠地击中了房间里最高、最神圣、也最能代表这份“压迫”的那个物体——那个被供奉在壁炉架最顶端,传承了数百年,象征着家族与星辰之间神圣联系的、古老的银质星盘!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如同金属悲鸣般的巨响,那座华丽的星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高高的架子顶端扫落,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抛物线,最终,重重地、正面朝下地,砸在了坚硬的、由黑曜石铺成的地板上。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沃尔布加那张总是苍白的脸,在看到那堆变成了一地废铁的、扭曲的银质零件时,变得更加没有血色。她的眼中,燃起了如同地狱之火般的、冰冷的怒火。

“你……都干了些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耳语,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恐惧。

五岁的西里斯,被那股庞大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怒火,吓得浑身发抖。但他那份与生俱来的、属于布莱克家的骄傲与叛逆,却让他无法低头,无法道歉。他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用一种“我没错”的、倔强的眼神,回瞪着自己的母亲。

“看来,”沃尔布加缓缓地抽出了她的魔杖,“你不仅继承了布莱克家的魔力,还继承了你那个被家族除名的、不知廉耻的艾拉多姑婆的、卑劣的叛逆!”

杖尖,亮起了不祥的、令人皮肤刺痛的红光。一场严酷的、甚至可能是血腥的惩罚,已不可避免。

五岁的西里斯,在那道红光面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刺骨的恐惧。但他没有退缩。他只是将小小的拳头攥得更紧,倔强地、一言不发地,用自己全部的意志,去对抗那股即将吞噬他的、属于母亲的怒火。

然而,就在沃尔布加那句充满了恶意的咒语即将脱口而出的前一刻,一个极其细微的、不合时宜的“咔哒”声,从房间的另一头,清晰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被投入绝对寂静的湖面上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这场一触即发的、充满了毁灭性情绪的对峙。

沃尔布加那高举着的、握着魔杖的手,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下。

西里斯也下意识地、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然后,他看到了他这一生中,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雷古勒斯。

他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安静得像个影子的、只有四岁的弟弟,不知何时,已经从藏身的沙发后面,走了出来。

他没有哭,没有喊,更没有像任何一个正常的孩子那样,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他只是安静地、专注地,跪在了那堆破碎的、扭曲的、银色的星盘残骸旁边。

他伸出小小的、还带着婴儿肥的手,用一种极其认真的、仿佛在玩一种最精密的积木游戏的姿态,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破碎的零件,一片、一片地,捡拾起来。

他拿起一枚被撞歪的、刻着星辰轨迹的圆环,用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力气,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试图将它重新掰直。他又捡起一枚脱落的、比他的指甲盖还小的银质齿轮,认真地、端详了片刻,然后,用一种近乎于“修复”的姿态,试图将它重新按回那个早已严重变形的底座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空白”与“专注”。

仿佛在他眼中,这个房间里那即将爆发的、毁天灭地的怒火,以及那个即将被惩罚的、外强中干的哥哥,都毫无意义。

他眼中唯一的、真实存在的,只有眼前这堆被“混乱”所破坏的、需要被重新归位的“秩序”。

“雷古勒斯,”沃尔布加的声音响了起来,那里面充满了被自己儿子那匪夷所思的行为所打断的、压抑的困惑,“你在做什么?离开那里。”

雷古勒斯闻言,缓缓地抬起了头。他那双总是如同冬日湖泊般平静的灰色眼眸,在那一刻,清澈得像两块没有被任何情绪污染的、冰冷的玻璃。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然后,用一种同样不带任何情绪的、陈述事实的语气,回答道:

“它坏了。”

他举起手中那枚被掰得更弯的银色圆环。

“要把它修好。”

这句简单、纯粹、却又充满了强大逻辑力量的话语,像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在了沃尔布加那燃烧的怒火之上。她那高举的魔杖,因为找不到那个可以被惩罚的“情绪目标”,而缓缓地、不知所措地,垂了下来。

而西里斯,则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他无法理解。他完全无法理解。

为什么雷古勒斯不怕?为什么他不哭?为什么在妈妈快要“杀死”我们的时候,他关心的,竟然只是一件坏掉的玩具?

在那一刻,西里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如此深刻地,感受到了自己与弟弟之间,那道如同深渊般的、巨大的鸿沟。

他是在用“反叛”去对抗这个世界。

而他的弟弟,雷古勒斯,则在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更冰冷的、也更强大的东西——“逻辑”与“秩序”——在为这个充满了混乱与疯狂的家,建立第一道属于他自己的、无形的“屏障”

“……西里斯?”

一个声音,将西里斯从那段冰冷的、尘封的记忆中,猛地拽了回来。他浑身一震,茫然地抬起头,看到的,是雷古勒斯那张放大了的、写满了困惑与一丝担忧的脸。

“你……你还在修这个东西?”西里斯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失去了平时的活力。

“嗯。”雷古勒斯没有多问,他转过身,用一把小小的镊子,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银质齿轮,试图将它重新安回那个早已变形的底座上。

“我还以为……妈妈早就把它扔了。”西里斯低声说。

“她想扔掉。”雷古勒斯头也不抬地回答,“那天晚上,她把你关进禁闭室之后,就命令克利切把它扫进垃圾堆里。”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极其平静的、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的语气,继续说道: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那双总是冷静的灰色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混杂着怜悯与理解的神情。

“但是克利切,没有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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