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后。
对于格里莫广场12号来说,这是不同寻常的一周。西里斯不再热衷于用他的儿童魔杖给先祖的画像施咒,或是追着家养小精灵恶作剧。他几乎将所有醒着的时间,都投入到了那套在他看来充满了“战争”美学的体能训练中——翻滚、闪躲、在雪地里挥舞着手臂,直到筋疲力尽。
而雷古勒斯,则几乎将自己完全沉浸在了那些被家族尘封的、关于“观星者”的禁忌历史里。他不再只是一个被动接受知识的学徒,而是一个主动探究、试图从那些古老的文字中,为自己、为家族、也为艾歌,寻找一条全新道路的探索者。
他们不再仅仅是布莱克家的继承人,更像是两柄正在被秘密锻造的、即将开刃的武器。
因此,当一周后的今天,他们再一次踏出罗文庄园那温暖明亮的壁炉时,心境已然截然不同。他们仿佛从一座压抑的、正在备战的黑色要塞,来到了一处宁静的、属于盟友的秘密营地。
他们是回来……继续做 “特邀学术顾问”的。
当西里斯和雷古勒斯从壁炉的绿色火焰中走出时,他们发现自己再一次,直接抵达了莫托纳利·罗文那间充满了历史厚重感的书房。
这一次,他们没有在房间里看到主人。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的火焰在噼啪作响。那两幅属于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的画像,也和上次一样,空无一人。
“人呢?”西里斯好奇地四处张望。
雷古勒斯则一眼就看到了书桌上那封摊开的羊皮纸信件。那并非普通的信件,而是一份复杂的魔法构想图。上面用优雅的、如同建筑蓝图般精准的古代魔文,详细绘制着霍格沃茨城堡外墙的古代防御结界结构,旁边还用另一种更古老、更晦涩的文字(雷古勒斯认出,那是属于与卢恩文字相似的魔術符(Glintstone Glyphs),标注着几处可以进行改良和加固的“建议”。信件的抬头,是一个他看不懂的符号,但落款处,却清晰地写着——“一位关心时局的古代魔法研究者,致‘凤凰’的守护者。”
而在信件的旁边,静静地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尚有余温的香草茶。
雷古勒斯甚至不需要品尝,只是从那杯茶散发出的、复杂而又层次分明的香气中,就仿佛“闻”到了莫托纳利·罗文这个男人本身的灵魂气息。
那香气的第一层,是古籍羊皮纸与干燥泥土的沉稳气息,代表着他“历史学家”的身份;第二层,则是一种凛冽的、如同冬日高山上针叶林的清冷与锋利,那是属于“谋神”的、冰冷的理性;而在所有这些气息的最深处,还隐藏着一丝极淡的、只有仔细分辨时才能闻到的……来自遥远战场的、冰冷的铁锈与硝烟的味道。
就在这时,书房通往庭院的那扇橡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莫托纳利·罗文正站在门外那片皑皑的白雪之中,对他们招了招手。他的身后,站着同样穿戴着厚厚斗篷的艾歌,以及趴在她肩上的仙女龙菲兹。这只紫皮小蜥蜴完全没有打量雷古勒斯,它那双如同融化黄金般的狡黠眼瞳,正一眨不眨地、充满了不怀好意的期待,死死地锁定在西里斯的身上,嘴角甚至还咧开了一个人性化十足的、看好戏的坏笑。
“看来你们很准时。”莫托纳利微笑着说。
“当然!”西里斯第一个冲了出去,兴奋地踩在厚厚的积雪上,“今天的‘学术研究’是什么?又有新的记忆可以看吗?”
“不,”莫托纳利摇了摇头,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让兄弟二人感到既熟悉又战栗的光芒,“今天的‘研究’,是实战演练。”
他话音刚落,艾歌便紧张地攥紧了衣袖,而西里斯的眼睛,则瞬间亮得像两颗超新星。
莫托纳利看着他们,用一种讲述历史故事般的、平稳的语调,公布了他们今天的“课题”。
“根据一些古老文献的记载,以及我个人对苏格兰地区魔力流动的观测。最近,在爱丁堡城堡的废墟之上,出现了一个强大的、徘徊不去的幻影。”
“罗蕾塔的幻影(Loretta’s Phantom)。”
雷古勒斯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这个名字。
“罗蕾塔,”莫托纳利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解释道,“曾是侍奉卡利亚王室的、最忠诚的骑士。她也是一位罕见的、将辉石魔术与骑士枪术完美结合的强大战士。在雷亚卢卡利亚还未崩塌的时代,她曾是北部卡利亚城寨的首席守护骑士。”
“一个真正的、古老的战士的幻影……”西里斯兴奋地舔了舔嘴唇,他已经迫不及待了,“作为‘实战演练’的对象,再合适不过了!”
“正是如此。”莫托纳利赞许地点了点头。他看着三个神情各异的孩子,突然问道:“你们,都带了你们的‘北海星辰’吗?”
这个提问,像一道无声的指令。
西里斯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礼袍袖口。他那对袖扣,是由古灵阁的妖精用黑铁与秘银的合金锻造而成,呈现出一种冷硬的、不规则的爪形,紧紧地、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攫住了一块未经任何打磨的、棱角分明的“北海星辰”原矿石。矿石的内部,那点星辰般的光芒,也因此显得格外桀骜不驯,如同被囚禁在黑色岩石中的一小片雷暴。
而雷古勒斯的袖扣,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风格。那是纯粹的秘银,被打造成了完美的、如同星盘般的八角形。每一条边、每一个角度,都精准得如同数学公式。它以一种冷静而严谨的方式,将一块形状更为规整的原矿石,包裹在最中央。矿石内部的光芒,不像西里斯那般张扬,而是汇聚成一个极亮、极稳定的光点,像一颗悬挂在无尽深渊中的、孤独的北极星。
艾歌也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自己胸前。她的那块矿石,则被她母亲妙玖,委托给了技艺最高超的妖精工匠。它被精心打磨成了完美的、如同水滴般的温润形状,并被一圈由月光浸润过的白金,雕刻成的、缠绕的白蜡树(Rowan)枝桠,温柔地环抱在中央。经过打磨,矿石内部那点星光不再那么集中,而是化作了一团柔和的、如同星云般缓缓旋转的光晕,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温暖的气息。
三块同源的矿石,三种截然不同的呈现方式,此刻,正隔着冰冷的空气,遥相呼应。
“很好。”莫托纳利看到他们都佩戴着,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在出发前,我必须向你们解释,这份礼物,真正的用途。”
他看着两个男孩那困惑的脸,缓缓说道:
“你们在艾歌生日宴会上收到的那份礼物,并非单纯的矿石。它的内部,沉睡着一个我亲手注入的、古老的防护魔法。”
“而你们的成长、你们的经历、你们自身的魔力,都会像一把无形的雕刻刀一样,一点点地唤醒它、磨砺它、塑造它,让它最终成为独属于你们自己的、最贴合你们灵魂形态的守护。”
“当你们面临无法抵挡的、致命的一击时,”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它会根据你们那一瞬间求生的意志力,自动激活一次最强大的远古防护咒。”
“在抵挡攻击的同时,它会将你们的身体,强制传送回上一个被你们的魔力标记过的‘安全点’。”
莫托纳利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他看着孩子们那充满了疑惑的眼神,嘴角勾起一丝神秘的微笑。
“而这个‘安全点’,我想,是时候让你们亲眼看一看了。”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而是转身,从书房角落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旅行架上,取下了一个看起来非常古老的、由深棕色龙皮制成的方形手提箱。箱子的黄铜锁扣早已因为岁月的摩挲而变得圆润,上面还刻着一个早已被磨损得看不清的、霍格沃茨的校徽。
他将手提箱放在了书房中央的地毯上,“咔哒”一声,打开了它。
三个孩子好奇地凑上前,朝里望去。箱子里没有天鹅绒的衬垫,也没有分门别类的隔板。
箱子里,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盘旋的、由温暖的黄褐色石头砌成的楼梯。
“进来吧。”莫托纳利率先、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西里斯猛地转头看向雷古勒斯,那双总是闪烁着不羁光彩的灰色眼睛里,此刻写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狂喜。那是一种发现了全世界最棒的秘密通道、最酷的冒险乐园入口的、属于探险家的兴奋!梅林的胡子,你看到了吗?! 他的眼神在大喊,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楼梯!这比家里任何一条密道都要酷一万倍!
而雷古勒斯的脸上,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混杂着敬畏与求知欲的震撼。他那颗善于分析的大脑,正在因为眼前这超乎想象的魔法造物而疯狂过载。无痕伸展咒?不……这不可能。这涉及到了空间的折叠和质量的转移……这种技艺,早已在魔法史上失传了上千年! 他看着那平平无奇的箱口,就像在看一位活着的、行走的魔法史传奇。
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法抑制的震惊与兴奋。那份震撼,超越了他们之间所有的性格差异与理念分歧,将他们拉回到了最原始的、属于孩子的好奇与惊叹之中。
“我们……也下去看看?”艾歌小声地问,她的眼中同样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当然!”西里斯第一个回应,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紧跟着莫托纳利,踏上了那温暖的黄褐色石阶。雷古勒斯则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那因为过度兴奋而狂跳的心脏,也紧随其后。
当他们走进那个小小的手提箱,沿着那道盘旋的楼梯向下走时,一种奇妙的感觉将他们包围。书房里那股混杂着古籍与松木香的气息,被一种更古老、更干燥的空气所取代。他们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发出清脆而悠远的回响。头顶上,那片属于书房的光景,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明亮的正方形“天窗”。
当他们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那狭窄的楼梯间豁然开朗。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忘记了呼吸。
这根本不是一个箱子内部,这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独立口袋空间!
空间的正中央,是一个舒适的、如同霍格沃茨公共休息室般的起居区。几张柔软的扶手椅,一张堆满了书籍和星盘的巨大书桌,墙上则挂着几幅属于百年前斯莱特林学生的合影。
雷古勒斯和西里斯的目光,立刻被其中最大的一幅所吸引。他们凑近了些,脸上同时露出了惊讶的神情。照片上,四个年轻的斯莱特林学生正并肩站在一起,脖颈上都围着代表学院的、银绿相间的围巾。其中三个,他们都认得——一个栗色头发、脸上带着不羁笑容的英俊男孩,正是画像里的塞巴斯蒂安;一个神情严肃、紧握着魔杖的盲眼男孩,无疑是年轻时的奥米尼斯;而在他们中间,那个灰发、神情平静、但眼眸中却透着一丝锐利光芒的少年,正是他们的主人,莫托纳利·罗文。
在他们身侧,还站着一个他们不认识的、梳着利落马尾辫的女孩,她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把飞天扫帚,脸上是那种属于魁地奇选手的、充满了自信与好胜的神情。
一个巨大的坩埚,正放在一个恒定的火焰咒上,咕噜咕噜地冒着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旧书、魔药材料和壁炉余烬混合的、令人怀念的气息。
“这里……”雷古勒斯喃喃自语,“保留着您学生时代的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