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之锚?”西里斯对这个概念感到无比陌生。在他八年的人生里,“母亲”这个词,更多的是与“规则”、“惩罚”、“失望”这些冰冷的词汇联系在一起。他无法想象,一种“情感”,竟然能成为抵抗那种恐怖侵蚀的“锚”。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困惑与一丝羡慕的茫然。
雷古勒斯的心脏,却因为这段注释而猛地一缩。他那隐藏在冰冷理性之下的共情能力,让他瞬间理解了这个理论的核心。一个足够强大的情感执念……他想起了西里斯在他们三人的密谈里,说出的那些“哥哥论”;他想起了自己在艾歌面前,许下的那个关于“根系”的、守护的盟约。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些被他归类为“责任”和“义务”的情感,或许……拥有着远比他想象中更强大的、足以对抗黑暗的力量。
莫托纳利在那段话的旁边,写下了自己的推论: “……仙女龙,作为魔法免疫能力极强的古龙亚种,在学院崩塌后将其占据为巢穴,并非偶然。它们的存在,很可能是在本能地‘抑制’或‘消化’着辉石所散发出的精神侵蚀。它们是‘净化者’,也是‘守卫’。”
他飞速地翻到下一页,上面描绘着那些骇人的“魔术师球”。
“……此乃学院后期最疯狂的实验之一。将复数的魔术师融合,以求获得更接近辉石本质的‘集合智慧’。此举已非魔法,而是对灵魂最彻底的亵渎。其产物,已无自我,只剩下纯粹的、渴求知识的悲鸣……”
莫托纳利又在旁边写道: “……此物至今仍在废墟深处活动。其对灵魂的吸引力极强,对心智不坚的闯入者,是致命的陷阱。但艾歌……”
他的笔尖在羊皮纸上停顿了片刻。
那悲鸣,是‘求知欲’的执念残响,它引诱的,是同样怀有强烈执念与野心的灵魂。而一个四岁的孩子……她的灵魂,如同一张洁白的纸,上面只有纯粹的好奇,没有可供那份疯狂附着的污点。倘若得到仙女龙的默许,那也绝非偶然。它们这些古老的生灵,一定是从她身上,看到了某种能与辉石的疯狂相抗衡的、最原始的‘纯粹’。”
他的推演,冷静、精密,却又充满了对女儿那份独一无二的、纯净灵魂的、绝对的自信。
当莫托莫利写下那段关于“仙女龙”和艾歌那份“纯粹”的最终推论时,布莱克兄弟二人的内心,也掀起了最后的、也是最汹涌的波澜。
西里斯感到的是一种巨大的、如释重负般的轻松。原来是这样! 他想。她没事,不是因为运气,而是因为她本身就和那些疯子不一样!她太纯粹了,那些肮脏的、疯狂的东西,根本就粘不到她身上! 这个结论,简单、直接,充满了英雄故事般的浪漫色彩,完美地契合了他那乐观的世界观。他为艾歌感到由衷的高兴和骄傲。
而雷古勒斯,则在看到那段注释的瞬间,感到自己那颗一直紧绷着的心,被一股温柔而强大的力量,彻底地、不由分说地击中了。
莫托纳利的推演,不仅解答了他所有的疑问,更是用一种无可辩驳的、来自一位伟大历史学家的权威,肯定了他内心深处那个最隐秘、最强烈的直觉。
他为什么会被她吸引?他为什么会许下守护的盟约?
因为,他那传承了千年、在黑暗中挣扎的“观星者”血脉,本能地、不由自主地,向往着她那份足以对抗辉石疯狂的、绝对的“纯粹”。
记忆中,莫托纳利的笔尖,在写完最后一个字后,重重地顿在了羊皮纸上。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张重叠的、标注着无数坐标与魔力流向的地图上。他的脸上,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只剩下属于谋士的、冰冷的决断。他拿起一支蘸满了鲜红墨水的羽毛笔,手腕稳定地悬停在地图上空,笔尖,精准地指向了那片被浓雾笼罩的、禁忌的坐标。
雷古勒斯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知道,莫托纳利的笔尖即将落下的那个点,那不是一个地理坐标。
那是他身为“根系”,此生注定要守护的、唯一的光源的坐标。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妙玖那已经失去耐心的、愤怒的咆哮:“备好飞路粉!如果挪威魔法部在五分钟之内,不派出所有的傲罗对那片森林进行地毯式搜索,我就把他们的峡湾,变成一锅沸腾的烂泥汤!”
房间的门,在这一刻被推开了。
莫托纳利·罗文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极度疲惫,眼中布满了血丝,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像穿透了五千年的历史迷雾一般,闪烁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确定性。
他手中拿着一张被他重新标注过的地图,上面,只有一个地方,被一个鲜红的、如同血迹般的墨水,画上了一个圈。
他走到即将暴走的妻子面前,将地图递给了她。
“在这里,”他的声音沙哑但无比笃定,“雷亚卢卡利亚。”
他顿了顿,用一句话,同时安抚了妻子的焦急,也解释了女儿为何能在那片禁地中存活。
“仙女龙不会伤害她,但那里的‘环境’会。”
以及、
…时间的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