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如此在意这点点聊胜于无的脸面，这下王耀祖更别想说上媒了。

王盼儿由阴转晴，红着半边脸笑了出来。

沐川这几剑看似随意，莽哥竟悟出了名头：“看不出来沐小兄弟是个练家子，待我先把他们赶出坊市！”

沐川对着莽哥抱拳示意，快步走到姐妹俩身边。

莫风见状，驱散围观的人群：“走走走，有什么好看的！”

王逍瑶被王盼儿护着，没受什么皮外伤，不过头发被扯乱，裙摆被抹脏。不过她此刻听闻亲娘噩耗，心中难受，默默掐着手心暗自垂泪。

王盼儿左边脸上赫然一五指印，右手手背也被装甜汤的陶罐碎片划拉了好大一个口子。

沐川不由分说抓起王盼儿的右手：“我们去医馆……”

“不用，这些伤自己处理就就行。”王盼儿借着沐川的力，跛着腿挪到板凳上。

“你连腿也！”

“不碍事。”王盼儿摇摇头，安慰道，“被踹了两脚罢了，如今我想明白了更重要的事情，你要不要听听？”

沐川挨着王盼儿，坐到板凳的另一侧：“你说。”

“王家村的人，为了钱财，药死女儿去配阴婚，我从王家村逃出来，就是为了能活命，毕竟人一旦起了贪念便是永无休止。我原以为逃出王家村开个店铺，靠着自己定能够过上平顺的生活，可命运却偏不如我所愿。如今摊子砸了，他们也知晓了我们的踪迹 ，已退无可退，我想着索性破釜沉舟，与你一同去晋州府拼上一把好了。你给的五百两不论出于何种缘故，都是我的机遇，许多人都对我的手艺赞不绝口，加上逍瑶这样慧聪的妹妹陪在身边，我不该轻断自己无法在晋州府立足。”

沐川对药死女儿配阴婚的事情闻所未闻，心中激起惊涛骇浪，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见王盼儿自顾自地继续说着想做的事情，他才把担忧放回心中。

“理应如此！”沐川郑重地拍了拍王盼儿的肩膀，“这才像你。”

“可惜逍瑶，没见亲娘最后一面。”王盼儿招手，唤来王逍瑶，“我不知该怎么宽慰你，如今我与生身父母结仇，未来恐只有我们姐妹相依为命，我能保证我有一口饭，必分你一半，你要同我一起么？”

“我不需要安慰。”王逍瑶虽抽泣得上气不接下气，脑中却无限澄明，“娘不知反抗，也不容许我还手，我逃出生天得以苟活是我的命，而她一命呜呼是她的命，我预见到了的。是难过不假，但我不想，也不会回头看，我想要陪着盼儿姐一起去晋州府开铺子。”

苦命的女孩儿总是懂事得叫人心疼。王盼儿一边揽着她擦眼泪，一边向沐川询问：“我腿受了伤，没法走路，你能陪逍瑶回一趟村里么？让她给她娘上柱香，磕三个头，烧些纸钱，还了生恩，与我们的前半生彻底做个了结。等她回来，我们就收拾好家当，与你们一道出发。”

不等沐川应声，莫风便自告奋勇上前：“王姑娘受伤也需人看顾，不如让我陪着二姑娘走一趟。等与二位姑娘混熟了眼，开了铺子后，有啥好吃的可得给我多留一份。”

王盼儿看向沐川，眼神示意。

沐川自是没有意见，让莫风带着王逍瑶走了。

隔壁赵娘子家的羊汤铺子也被这场乱斗波及，今日恐无法待客。

赵娘子热心肠，体谅姐妹二人不易，已经自顾自地帮忙打扫小摊的残骸。

王盼儿出来摆摊，带的一匣子都是用来找零的散铜板，加上今日的营收，估摸大约有三四两银钱。

她端起匣子，给赵娘子赔不是：“我准备离开大安镇了，感谢姐姐连日来的照看，今日耽误了姐姐生意，这些钱权当赔礼。”

赵娘子“诶”了一声，没推辞，接过匣子：“我又少了个有趣的伴儿。”

她把匣子抱回摊位，又打了两大碗羊汤端到王盼儿与沐川跟前：“盼儿你机敏又勤恳，去了晋州府指定混不差。我们以羊汤结了善头，便同样以这羊汤做个善尾吧。”

汤还是那碗汤，却因王盼儿心中五味陈杂，品出了遗憾与不由己的酸涩。

莽哥把人撵走折返回来，得知王盼儿要走，又把王家那一家三口里里外外骂了一遍，末了捶胸顿足：“我媳妇最好你这口卤键子，你走了我该到哪里去买哟！”

“莽哥以后去姚掌柜的八珍阁，我与他定了卤味料包的买卖，就算走了也会继续差人给他送的。”

“那美颜汤呢？我媳妇可是常常嚷嚷着要。”

王盼儿噗嗤笑了出来：“我给莽哥写好方子，莽哥去药馆自己抓吧。”

听见美颜汤的方子，赵娘子也凑过来：“我也要！”

“都有都有！”

“好好好！”莽哥松了口气，解下腰间系着的小铁牌递给王盼儿，铁牌上是一条腾龙的图案，“晋州府是我们兴龙帮的场子，带上我们兴龙帮的铁牌去晋州城北的兴龙镖局认个脸，以后就都是自家人。”

人脉是金钱换不来的东西，莽哥是真送了个宝贝来。

她撑着起身，双手抱拳作了揖：“谢过莽哥了！”

“不谢，小女郎虽为女儿身，却仗义豪爽，行事颇有我兴龙帮风范，那句怎么说来着，物什么什么聚会？”

瘦猴补充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对对对！”莽哥哈哈一笑，带着一队兄弟，雄赳赳地来，气昂昂地走了。

王盼儿也回了家，与房东退了租，坐在床边给手背涂药。

沐川推门，带着冰凉的井水走进房间：“你的腿要冷敷，不然明天会血肿。”

王盼儿拧了毛巾，伸手卷裤角。

“你可真是！”沐川赶忙把她卷起的裤边放下。

王盼儿疑惑抬头，见沐川满面通红才想起来古代的男女大防，他似有话要说，便没再敢卷裤脚。

沐川等了半天，王盼儿都没出声，干巴巴道：“我与你一般，也不太会宽慰人，前几日你还哭得那么凶，午间这事……”

“我没有难过了。”王盼儿刚给手背上了药，拿起剪子裁纱布，准备包扎。

“真的？”

“千真万确！”王盼儿缠了几圈，打不上结，在沐川面前用牙齿咬又觉得自己有辱斯文。

沐川按住王盼儿努力够丝带的伤手，抽出纱布条，打完结还藏好了头尾：“要是难过……”

“打住！”王盼儿满意地看着沐川包扎的成果，顺着烛光看清沐川被映照着的发亮双眸，“我已决心与他们割席，从此一刀两断，不论荣辱与悲欢，皆为各自因果。就像逍瑶一样，向前看，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