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看南流景真的在忍耐,反倒是她接受不了了。
南流景和她不一样。
他不该逆来顺受。
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这样侮辱。
“娘娘。”
林霏清听到自己开口。
她的声音很平稳,吐字也非常清晰。
没想到竟然有人敢打断她,南珠又说了几个字,才意识到是林霏清在说话。
她有些错愕地回头,屋内南流景也向林霏清投来了有些疑惑的视线。
林霏清直直看着南珠,认认真真道:“南老板没有做错任何事。”
南珠眉头紧皱:“你说什么?”
林霏清站的笔直,掩在衣袖下的手握成拳,重复了一遍:“南老板没有做错任何事,您不要再说他了。”
南珠:“……”
她气笑了,反问:“天底下哪里有不听郎中话的病人,他怎么就没错了?”
林霏清平静道:“我得病时连郎中都没看过,但没人说我做错了。”
南珠扯了扯唇,林霏清发现南珠做这个表情时与南流景有些像,她的语气下意识有些软化,道:“南老板能承担不听话的后果,也不会因此影响到旁人,这不是错,只是选择而已。”
……
“是吗?”南珠安静了片刻,发出一声讥诮的轻笑,“那这样,若他出了事,我便砍了那些太医的头,是不是就算他的错了?”
“当然不是。”林霏清没有思考,飞快地皱了皱眉,“那是您的错。不是南老板的。”
她恍惚听见身后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南珠噎住,难以置信地瞪视着林霏清。
林霏清回望着她,一字一句道:“南老板没错,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他要是死了呢!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怎么办!”
“生死是南老板的事!该如何面对是您自己的事,跟南老板没关系!”林霏清的声调陡然升高,生生压过了南珠。
“……”
南珠胸膛剧烈起伏着,看着林霏清,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
林霏清面上也带了些怒意:“南老板做得了自己的主,您说了,不算。”
……
或许是被气狠了,南珠最后一个字都没说便拂袖而去。
乌泱泱的随扈跟在她身后离开,突然一下走了那么多人,整个院落都显得有些空旷。
方才自始至终林霏清都没有将目光分给南流景分毫,现在南珠离开,她抿起唇,有些忐忑。
熟悉的轮椅滚动声渐近,林霏清抬头,看向门槛之内的南流景。
对上视线,南流景扯了扯唇,唇角的弧度看起来有些疲倦,但挺真诚。
“怎么那么凶?”他道。
林霏清吸了下鼻子:“就,有些气。”顿了顿,她道歉,“抱歉。”
南流景扬了扬眉:“跟我道歉?”
“那不是,娘娘走了嘛。”林霏清很乖巧地反思自己,“我方才太冲动了,其实有更缓和的方式的。”
南流景笑意更明显了些,甚至从眼中都跑出来一点:“真后悔了?”
“……”林霏清沉默片刻,坦诚摇头,“没。”
她一点都不后悔方才那样说,再来多少遍都会这样。
之所以感到抱歉,是因为没有和南流景的亲人处好关系。
南流景嗤笑一声:“我就知道。”他调动轮椅转身,“进来吧,冻死人了。”
三月份,其实天已经没有那么冷了,中午时哪怕只穿单衣也不冷。
但南流景很怕冷。
林霏清再度沉默。
里面烧得如盛夏一般,林霏清走进内室,看到南流景正脱下短斗篷。
她顺手接过挂到一旁的衣架上,又试了试水壶中的水温,给南流景倒了杯热水。
南流景接过,捧在手中暖手。
林霏清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坐在南流景对面。
就这样坐了一会,南流景突然道:“我这样不听太医的话,你不气吗?”
林霏清想了想,道:“生气不至于,但之前的确有为此郁闷过。”
尤其是刚知道南流景病情的时候,她的情绪总是在反复。
“但后来就想明白了。”她道。
“哦?”南流景来了兴趣,“怎么说?”
林霏清道:“您不是孩子了,有基本的判断力,不论生与死,说到底是您自己的事。”她说得很慢,基本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您有资格对此做出决定,并且也有能力承担决定带来的后果。”
“除了您之外的旁人,或许可以给您提一些建议,但现在的情况显然是,您考虑过了这些建议,依旧做出了决定。”她看着南流景很认真道,“而如何面对您的选择,是我们自己的事,与您无关,也不是您的责任。”
南流景面上看不出喜怒,他喝了口水,问道:“那你现在,是已经能面对了?”
林霏清点头:“嗯。”
那晚南流景说“林霏清,你应陪我”,而林霏清的答案从来都没有变过。
“不论您想做什么,我都陪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