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意识到这点时她实在是难过了好一阵,所幸近来调节好了一些。
果不其然,南流景没怎么思考便否认了:“没有。”
沉默。
林霏清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只得低头修剪头发,尽力忽视南流景看向她的视线。
只是没一会,却是南流景主动开口:“除了和你说这些,你还与胡小姐做什么了?”
林霏清道:“她还给了我一些花种。”她想起南流景亦是南方人,便问道,“您知道一种叫‘瑞雪’的花吗?”
南流景:“知道,白色的,挺好看的。”他露出了回忆的神情,“之前我家附近山坡上,有一片满是这样的野花。”
林霏清很少听他说从前在故乡的事情:“这花在您家那边很常见吗?”
南流景偏了偏头,好方便林霏清动手:“也不是,这花只有在极温暖的情况下才能成活,一般只在旱年才有。之所以叫瑞雪,不仅因为它是白色,而且灾年时,它的叶与根皆可用来食用。便起了瑞雪之名,来借一点丰年的喜气。”
林霏清出生到如今,经历过战乱,但因在燕都附近,这里并非主要战场,而灾年在她短暂地人生中更是没有过,故而很难想象,一个地方的人,会因这样的缘故给花朵取这样的名字。
她心下泛起股不太舒坦的酸涩,抿了抿唇,最后修了修南流景侧边的发丝。
只剩下额发。
南流景稍微调转了个方向,面向林霏清。
他低下眼,以免剪下来的碎发掉到眼睛里。
林霏清一点一点修剪过去。
南流景倒被方才的话引起了些兴趣,又道:“既然你已经有了花种,那不妨种种看。”
林霏清应道:“可以啊,不过听您说这花对温度要求极高,不知道府上的花房养不养得了。”
南府设有花房,她做口脂所用的花朵都是从里面摘的,只是那里四季保持温度怡人,不一定能满足瑞雪那么高的要求。
南流景道:“无妨,我在城南的山庄里有座温泉,可以将花种在那里。”
林霏清想了想,这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差不多剪好了,林霏清往后退了半步,仔细看了看她的作品。
除却那一个手抖的意外,其余的部分都挺不错。
反正林霏清看着,南流景还是很好看。
——她很喜欢。
她拿过旁边的丝帕,轻轻拂掉南流景面上的碎发,一边道:“可以啊,那我之后将花种交给花房的匠人,让他们带去山庄里。”
“好了。”她道,一边下意识吹了口气。
与此同时,南流景正好抬起眼。
四目相对。
他额前刚刚被修剪好的刘海被吹起,又悄无声息地落下。
这样的距离已经维持了许久,林霏清却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有多近。
近到她能数清他黑羽似的长睫,眼尾有几根睫毛又细又长,随着呼吸颤动间,像落在花瓣上的蝴蝶。他的瞳孔泛着黑灰,本是极为冷漠的颜色,但或许是他眼型过分好看,林霏清竟能从其中看出些许深情。
林霏清心里倏忽一动。
鬼使神差地,她抬手扯开了南流景脑后束发的发带。
失去束缚的长发瞬间瀑布般倾泻而下,拂过手背微微有些痒。
南流景始终定定地望着她。
像是鼓励,又像是挑衅。
林霏清这次没有躲,同样回望进他的眼里。
然后抽出他发间的手,一点一点将贴在他面侧的头发理到耳后。她动作很慢,却依旧不小心擦到了他的耳廓。
一片冰凉。
南流景微不可查地偏了偏头。
林霏清直起身,将手背到身后。
碰到南流景的手现在还在微微发抖。
“这下,是真好了。”她轻咳一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常,“您看一看。”
南流景闻言,稍稍向镜子那边睨了眼,扯了扯唇:“还行。”
嗓音有些紧绷。
林霏清舔了舔唇:“时候不早了,那我,推您去休息吧。”
南流景转向她,动了动唇,像是有话想说。
只是才吐出一个音节,他却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
猝不及防,林霏清吓了一跳,忙去顺他的后背。
这是她见南流景咳得最厉害的一次,身子弓起,一手死死捂着嘴,露出来的肌肤都因此涨得绯红。
林霏清想去帮他倒杯水,只是还未起身,便被他牢牢攥住手腕。
力气之大,林霏清都有些发疼。
只是她此刻顾不上这个。
南流景挣扎着,从牙缝中挤出了想要说的话。
“那花我要带去山庄。”
“林霏清,你应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