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眼见到时,才按捺下去的复杂情绪不受控制地再度翻涌上来。
林霏清小小吸了口气,控制住自己。
起码现在,还不是她难过伤感的时候。
很快银元带着熬好的药返回,金太医已经不知所踪,多半是去太医院商议之后如何调养。
林霏清坐在一边,看南流景在银元服侍下喝罢药没多久便睁开了眼。
“您感觉怎么样?”她轻声问。
南流景躺在床上,微微耷拉着眼皮,闻言啧了声,有气无力地撂下一个字:“困。”
林霏清:“……”
她思索着从何说起,倒是南流景略略休整了下后主动开口:“金澜怎么说?”
林霏清纠结片刻,没有瞒他,他的情况,他自己心里肯定多少有数。
事实也的确如此。
得知自己“命不久矣”,南流景不仅没有丁点感伤,甚至颇欣慰地叹了口气。
“幸好兰安回来了我能歇歇,否则只余下一年,还得累死累活,那也太可悲了些。”
他态度松弛自然,林霏清却很难同他一般放松。
她并不是强悍的性格,这么短的时间内知道南流景的病情,保持冷静,克制住自己的怯态,已经耗费了很多心力。
当然,她不怕照顾南流景有多辛苦,甚至希望自己能做的更多一些。
若是她什么都做不了,那不更说明南流景情况糟糕?
但现在南流景这样看起来并不是十分努力求生的样子,让林霏清多少有些失落。
但她不能,也不该把这份失落表露出来。
南流景现在是难得的放松,林霏清不想把这份情绪负压到他身上。
调整好心情,林霏清顺着南流景的话说了几句,便又见金太医与院正返回,这次除了他们,还带了好几个太医。
林霏清识趣地退至外间,却在外面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与太医一道来的,还有皇后娘娘。
她还穿着繁复无比的华丽朝服,外间的奏乐声也并未停歇,显然是才得知了消息便赶了过来。
林霏清匆忙向她行了一礼。
若是平常,南珠必然会好好打量一番这个神秘的弟媳,但此刻她全然没有心思,只随意道了句“平身”后便不再理会她。
而林霏清站在一旁,想起先前南流景说皇帝厌恶他,也摸不准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南流景的姐姐,于是也只好保持沉默。
这场沉默并没有保持多久,很快一群太医便从里间出来,结果与金太医方才对林霏清所说并无什么区别。
不过林霏清注意到,这次不等询问,院正便主动提起了那个较为激进的法子。
只是南珠却好像没有听到一般,平静地跳过了这个话题,叮嘱了几句后便让众人退下。
而她自己,坐在圈椅中,望向内室,沉默地轻点指尖。
林霏清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
这对姐弟父母早逝,南流景能成长到现在,南珠必然付出不少心力,从很多地方都能看出,南珠想让南流景好起来。
但她偏偏忽视了院正方才所说的那个“唯一的办法”。
或许南珠有她自己的考量,但在林霏清看来,机会是很难得的,错过了不会有第二次,遇到了就一定要把握住。
既然已经走投无路了,为何不试试呢?
林霏清轻声道:“娘娘,方才院正大人提到的那个办法——”
“想都别想。”
南珠的反应比林霏清料想中大得多,她还未说完,南珠便干脆地打断了她的话。
她说着,偏过头看向林霏清。
两人一高一低,气势却完全不同。
南珠坐着,看向林霏清,她身上是那种与皇帝一样的,不刻意,却浑然天成的威压。
林霏清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
见状,南珠疲累地闭了闭眼,却也稍稍柔和了音调:“并非是对你发脾气,只是这个办法实在荒谬,太医院那群人会说有两成胜算,但我估摸着连万一都不到。”
“一旦失败,他就连那一点点余生都没有了。”
她的语气虽柔和了些许,但其中说一不二的气势却没有分毫减少,林霏清意识到她今日必然说服不了南珠。
但除了南珠之外,其实还有另一人可以在这件事上一锤定音。
林霏清暗暗思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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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林霏清,南流景也不愿在皇宫中停留,待他稍微好转,便主动提出离宫回府。
南珠并未阻拦。
回程的马车上,林霏清仔细考虑了下。
从前她提什么要求时,南流景一应同意,她不愿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但或许她的话对南流景来说真的有些许分量。
更何况,这次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他自己,那可是活下去的机会,林霏清想不出南流景拒绝的理由。
南流景一定会答应她。
拜托,南流景一定要答应她。
……
“我不愿意。”
南流景拒绝了她。
唇角含笑,语气亲昵,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