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流景走后,林霏清坐在床上略略平复了下心情,将礼物与金子悉数收起,却见秦柳来禀有人要见她。
林霏清温声道:“是我的舅母吗?直接请她进来就好了。”
先前她决定答应南流景,秦柳便先将何雁请了出去,可能真的是气坏了吧,半天不到又来了。
秦柳摇摇头,有些迟疑道:“是一个男子,说他叫赵书源,与您同村。”
林霏清这才想起来,她还与赵先生有约定,这些日子事情太多,竟忘了。她忙道:“快请他进来。”
秦柳应下,先出了门,没一会又回来,看着林霏清主动道:“我帮您更衣。”
林霏清也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实在不好见人,便点了点头。
秦柳简单为她换了件衣裳,束了发,看她熟练的动作,林霏清有些好奇,先前南流景一个人住,秦柳姑娘在府上是做什么的?
只是这问题涉及私隐,林霏清最多也就是心里想想。刚打理好,便听外面说赵先生到了。
秦柳将她扶到前厅坐下,随后让人将赵书源请进来,奉了茶后便退下给两人谈话的空间。
现在坐在赵先生对面,林霏清才意识到自己的出尔反尔有些过分。
她主动开口道歉:“赵先生,实在抱歉,我没办法同你一起去川阳了。”
赵先生静坐在对面,手中握着茶杯,闻言温和地笑笑,语调平稳,与平常并无异:“没关系,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身子怎么样了?”
林霏清抿唇,面上仍有些歉疚:“快好了。”
而后便是一阵沉默。
气氛有些尴尬,林霏清垂下睫,绞尽脑汁地想找一些话题,只是还没想到,对面的赵先生突然开口:“你之后还会回荷花村吗?”
林霏清一顿,这个问题她之前并没有找南流景问过,但起码成亲后要回去肯定没那么容易了。
况且私心里,她并不想回去。
只是,她不知该如何向赵先生说起,她要成亲这件事。
正思索着,却突然听得院里又响起一阵脚步声,其中一道林霏清听出是南流景,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人。
脚步声很快抵达前厅,南流景与一位绛衣公公一起越过门槛,看到厅中坐着的两人一时愣了愣。
四人面面相觑,场面一时有些凝滞。
南流景率先反应过来,冲着赵书源简单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林霏清:“宫中有旨意来。”
林霏清视线落到另一人手中捧的金色长盒中,喉咙微微上下滑动:“什么旨意?”
南流景笑了笑,余光瞥过赵书源,道:“自然是给你我赐婚的旨意。”
他说着,余光看到一旁赵书源的面色瞬间苍白了许多。
像是注意到他的视线,那赵书源强撑着,将茶杯搁置桌面,只是瓷木磕碰之声,到底泄露了些许心底情绪。
南流景暗嗤,而后若无其事地挪开了目光。
林霏清没注意到那边的暗流涌动,她已被圣旨二字砸得晕晕乎乎。
不过是场假婚事,为何会惊动宫里?
她还没来得及细问,捧着圣旨的那位大人便已有了动作,林霏清知道听圣旨是要跪下的,正欲起身,南流景却不轻不重地按在她肩上止住她的动作。
“又没外人,坐着就行。”
林霏清:嗯?
传旨的公公见状为难道:“南大人,这、这不合规矩。”
林霏清也向他投去一个担忧的视线,南流景只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转向传旨公公,语调闲散随意:“放下就行,回去若娘娘问起,如实回禀就好,她不会为难你的。”
“可……”传旨公公面上浮现纠结之色,须臾,叹了口气,却仍不愿将圣旨如南流景所说放下就好,而是走到林霏清面前,郑重其事地递过去,“林姑娘,接旨吧。”
林霏清肩上还压着南流景的手,起不了身,只得双手接过,微微欠身,心中不安却也只能道一句“民女接旨”。
她虽不聪明,却也知道南流景在帮她说话,这个时候若坚持要按规矩接旨,才是真正辜负南流景呢。
旨意既然已经传达,传旨公公不必多停留,很快便有人引他出府,自然,少不了辛苦一趟的茶钱。
传旨公公这才舒展开眉头,满宫也找不出几件比来南府宣旨还要好的差事,赏钱给的丰厚,主子事还少,旁的都是虚的,这金锭子才是实打实的。
屋内少了一人,气氛却并未松弛下来。
林霏清看向站在原地怔愣着的赵书源,关切道:“您没事吧?”
赵书源面色有些难看,林霏清第一次见他笑得如此勉强:“你们要,成婚了?”
林霏清一默,看了眼南流景,见他没有开口的意图,只好承认道:“嗯。”
本也瞒不了多久,林霏清也没打算把真相告知给旁人,只是没想到事情进展得这么快,不过想想还有七日便是婚礼,快一点好像也是应当的。
话落,屋内陡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中。
说完话却没人接,这事对谁来说都有些尴尬。
林霏清舔了舔唇,一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污言秽语,怎么连赵先生这样温和有礼之人都无言以对?
林霏清有些无措地抬起眼,想问问南流景接下来该怎么说,却发现南流景已经不知道盯着她看了多久,眼神古怪又隐隐带着笑意。
这样看着她,难道她脑子还没好,真在不记事的情况下说了什么?
林霏清忍不住拽了拽南流景还垂在她肩旁的衣袖。
“咳。”南流景轻咳一声,眼神示意她安心,而后看向赵书源,语调一如先前漫不经心,“婚期定在六月十二,届时请柬会递到府上,若赵先生有兴趣,可前来观礼。”
……
气氛,好像,并没有和缓。
赵书源视线在林霏清抓着南流景的衣袖上凝了凝,到底控制住了情绪,平稳道:“可否容我与林姑娘私谈几句?”
南流景看着他,和善地笑了笑,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