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舒服。
这是林霏清有意识后的第一个念头。
当然,该痛的地方还是痛的,但身下柔软、干燥,身上也没有血污包裹的窒息感,反而轻松舒畅。
她在哪?
记忆中的最后一个场景是她握住了什么,使出全身力气往赵栋身上捅去,而后,而后她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缓缓睁开眼,眼前是一个明亮华丽而繁复的床幔,林霏清莫名想到南流景,这床幔的气质与他十分相合,而下一瞬,林霏清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哪?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试着支起身子,全身上下可见的每一处都包裹了绷带,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激起了一片动静。
先是一位姑娘注意到她的动作,很是高兴地朝外道“她醒了”,而后又温和却不容拒绝地将她按回原位:“您还需要休息。”
紧接着,一堆像是大夫的人来到她身边,对着她又是把脉又是查验,小心到如同对待瓷娃娃一般。
等到这些人相继退场之后,仍有些懵然的林霏清才终于见到了一张熟面孔,南流景南老板。
她迅速明白了自己在什么地方。
在自己府上,南流景的着装要比先前几次见面随意许多,长发松松地挽了个发髻束在脑后,几缕发丝落在面上,衬着他没有分毫血色的面容,非但不显凌乱,反而多了几分精怪的妖冶。
南流景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太医说你恢复得不错,莫约再过七日左右便可下地了。”
这话方才已在无数人嘴里听过,林霏清缓缓点了点头,她现在仍是躺在床上的姿势,需要侧着头,有些费力才能看到南流景,即便如此,她也有许多问题想问。
“我为何,会在您这里?”
南流景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你为何,会在我这里?”
从林霏清的角度,并不能很清晰地看到南流景的神情,但她仍从他的语调中,听出她这个问题不太正常。
南流景缓慢地敲了敲扶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十五那日,你没来送货。”
“……”林霏清沉默了一瞬,“您是,专门找上门来的吗?”
不可遏制的,她脑海中浮现出,南老板在得知她没有及时送货后勃然大怒,坐着那辆华贵无比的马车,可惜在离荷花村还有一些距离的时候无法向前,不得不下车踩着泥泞的道路敲响舅舅家的门的场景。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那边传来一声闷笑,不过林霏清看不太清,紧接着就听到南流景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的确有一部分这个的原因在。”
……
林霏清有些摸不准南老板是在开玩笑还是旁的,她讪笑了两声,大约猜到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里,林霏清的声线认真了些许:“多谢您,”若非南老板来寻她,还不知道她会有什么下场,“诊金我会想办法还给您的,不过我不能在您府上继续叨扰了。”
话落的瞬间,南流景便反问道:“你还打算回去?”
林霏清沉默了一瞬,好不容易才保护了自己,身上的伤都还没好,面对不知消没消气的舅母,还有不知被她伤到了什么程度的表兄,林霏清都怀疑自己有没有再有一次活下来的好运。
但她无处可去。
她是一个孤女,身无分文,没有名籍,连杂工都不会雇她。
人要现实点。
自然,这些心思并不适合对南老板说,片息的沉默后,她佯装出轻快的语调:“您误会了,我只是同家里人吵了一架,再不回去,家里人只怕会着急了。”
南流景敲击扶手的声音停下了,而后是一段很长的寂静无声,林霏清原本不怎么紧张,却也在这段沉默中微微加快了心跳。
“着急什么?”终于,南流景好听的声音响起,尾音微微扬起,带着熟悉的,淡淡的讽意,“急着嫁给你那染上赌瘾的表兄?”
林霏清呼吸一滞,再提起这事,先前被赵栋碰过的地方又隐隐发痒起来。
她不适地动了动身子,随之升起的还有些不解。
南流景为何要在她面前提起此事?除了攻击她,让她难堪之外,还有别的作用吗?
林霏清下意识去看南流景的脸色,只是不知是不是他稍有移动,现在她已几乎看不到他了。
察觉不到说话人的心情,林霏清有些不安。
她没有来得及说话,南流景便继续开口,但与林霏清料想的愈演愈烈的嘲讽不同,南流景这次的语速很慢,但并没有因为缓慢而有多少温度,反而更显冰冷:“伤好之前,你可以一直待在这里,没有人会打扰你,我也不会。”
布料窸窣声传来,南流景站起身,来到林霏清床前,垂睫迎上她的目光,也就在这时,林霏清才意识到,在褪去往日那些懒散随意后,南流景的面容,锋利得有些吓人。
“而我想在你伤好之后,与你详谈一番,你我二人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