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福倒是冷静,坐在小凳上,敲了敲烟斗,塞到嘴里狠狠吸了一口:“才刚进去,急什么。”
“我不是怕出事儿吗”
“一个大男人,能出什么事,你别晃了,晃得我眼晕。”
听见这话,何雁才停下脚步,只是没一会,又走了起来,赵福见状叹了口气,刚想开口,院门外却突然传来细碎的声音,在安静的院中有些扎耳。
何雁拧了拧眉,心底那股烦躁越发厉害,她调转脚步,想看看出了什么事,只是才迈开一步,“嘭”的一声,院门便被从外狠狠撞开,一个从未见过的冷脸男子站在门前。
何雁惊了一跳,有些不安道:“你是何人?”
话音将落,林霏清的屋内,骤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
——是赵栋。
何雁脸一白,一时顾不上闯门之事,急着去屋里看看情景,才跑了两步,后衣领却猛然被人抓住,何雁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回过神时,已经被方才撞门的男子牢牢按在地上。
而屋内,她的儿子,赵栋正撕心裂肺地哭号着。
何雁拼命挣扎:“松开!松开!你要干什么!”
没人回答她。
何雁余光看到,另有一人坐着轮椅自门外而来,昳丽矜贵的面容,冷若冰霜的神情,有些违和的是他明明坐在轮椅上,胸膛却急促起伏着。
但不妨碍何雁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噤了声。
一种莫名的本能,他很生气,不要被他注意到。
在门被撞开的第一瞬,一旁坐着的赵福便站起身,却没有顾及被按在地上的何雁,而是忙熄灭烟斗,小心翼翼地躲在角落。
南流景没有分给二人丁点眼神,他平复着呼吸,一边靠近,一边紧盯着那扇紧闭着门。
铁质的门环轻轻晃动了一下。
两下。
又一下。
万籁俱静,只有赵栋的哭嚎在院中反复回荡。
门开了。
一道细瘦的身影扶着门框踉跄走出。
来人垂着头看不清容貌,浑身伤痕累累,沾染着红褐色的污垢,狼狈得不像话,虽说扶着门框,但看起来好像下一瞬便会倒下。
南流景的轮椅停在林霏清面前,目光落在林霏清右手紧紧攥着的那支木簪上。
那是金玉楼售卖的样式,干干净净,没有血迹。
她没有下狠手。
林霏清看着他,主动开口:“南老板。”
嗓音嘶哑,气息低弱。
南流景依言抬头,对上她视线的瞬间却愣住了。
她看起来及其糟糕,整张脸布满了青青紫紫的伤疤,但南流景并非为此失神,而是与这些比起来,林霏清的精神却该死的好。
她甚至在笑。
当然她的脸已经无法做出这样的表情,但南流景的确能从林霏清的眼中看到星星点点的笑意。
南流景有些不好的猜测,只是还未完全成型,又突然想起方才林霏清叫他的那句“南老板”。
他松了口气,脑子没坏就好。
心中怒气莫名平息了下去,于是他也微微勾了勾唇:“坐不坐?”
林霏清向前迈了两步,定定望着他,像是在思考他说了什么,待明白过来后,认认真真道:“不用麻烦您,我没事。”
南流景:“……”
虽然脑子没坏,但好像也不太聪明。
他干脆站起身,把轮椅往前推去,靠近屋门的时候,余光看到一个男子蜷缩着躺在床上,哭嚎就是从他嘴里出来的。
南流景淡漠地收回视线,直接把轮椅推到林霏清身后,而后,调转角度,对准林霏清的背影,往前轻轻一推,林霏清便被绊倒坐在了轮椅中。
林霏清被这情况弄得呆了呆,靠在椅背上,头向后仰,对上他垂下的视线。
“南老板。”
“嗯。”
“这个扶手上绣了金线。”
“嗯。”
“有点糙。”
“……”南流景沉默了一息,“忍一忍。”
林霏清的声音有些委屈:“可是手搭在上面很疼。”
南流景看了一眼她的手,小指骨折,不疼才怪:“那你别搭在上面。”
“好吧。”她的声音像还有些不满,却乖巧地没有再说话,脑袋回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椅上。
南流景推着她往院外走。
途经何雁赵福时,何雁突然扭动挣扎起来,赵福在一旁想拦,却已经晚了。
“林霏清!你把我儿怎么了!你说话!”
南流景皱眉,略略分过去一眼,银元会意,迅速将何雁嘴捂住。
声音断绝,南流景这才垂眸看向林霏清,却发现她已经歪着脑袋,沉沉睡了过去,右手还紧紧握着那支簪子。
屋内赵栋的哭声已经渐渐弱了下去,南流景斟酌片息,侧目简短吩咐了一句:“给你一刻钟,处理干净,留活口。”
说罢头也不回,推着轮椅继续向外而去。
往荷花村的土路太过窄小,南流景的马车根本进不来,这一段路,得推过去。
此时天色已黑,但尚未到就寝的时辰,赵福家的动静不小,邻里乡亲偷偷推开门窗往这边探。
南流景注意到了,却并不放在心上,只是突然有些好笑。
若林霏清醒着,看到他带着她行事如此张扬,怕是会生气。
明明他与林霏清也不熟,却莫名笃定,她就是会生气。
只不过她生气也多半是安安静静的,甚至稍微等一会,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得消气。
这样想着,脚下步履不停,眼见前方便是荷花村口,身后却突然有人拽住了他的胳膊。
南流景回头,就见一陌生男子在他身后,眉头紧皱,看着他的眼神带着防备与厌恶。
“你是何人?要带林姑娘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