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这话时老钱语气温和,可却紧紧盯着林霏清,仿佛任何她说谎的打算都瞒不过他的眼。
林霏清没想到对方开口便是这样的问题,整个后背瞬间冒出冷汗,不知怔了多久才反应过来回答。
“……我不是。”声音嘶哑。
老钱面看起来并不意外,点了点头,问起下一个问题:“您什么时候第一次见到这玉佩的?”
听他这样问,林霏清几乎停滞的脑子才开始继续转动。
第一次见,应当是在三年前夏天某一日中午?
那日她在外头碰见赵香,还在疑惑对方不是进山采药,怎么这么早便回来了。
赵香却神神秘秘地将她拉到角落,从怀里拿出块玉佩给她瞧,说她今天干了件能积德的大事。
……
想到老钱还在等她回答,林霏清迅速回过神,道:“三年前的夏天。”
时间也对上了。
老钱面上不显,心下却掀起惊涛骇浪,这得有多巧,才能找到当初救了南老板一命的姑娘。
他估摸着十有八九就是眼前这位,态度也越发恭敬,不动声色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您家住在……?”
林霏清舔了舔唇,问这话是什么意思?要叫她家里人来吗?
要不随便说个什么地方糊弄过去算了,可一时也想不出一个可信的地方,万一对方要跟着她一起回去怎么办?
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要考虑这么久显然有些古怪,但老钱耐心很好,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没有一点催促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林霏清才哑声道:“荷花村。”
最终,她也没能撒出这个慌。
得到答案的老钱闭了闭眼,时间对得上,地点对得上,据说当初是个年岁很轻的小姑娘,人也对得上。
再睁眼,老钱看向林霏清已经是全然不同的心情。
首富的恩人啊,南老板平日里便大方得很,对待恩人,不知会用什么来报答。
心下感慨,动作却不拖沓,老钱迅速起身,冲林霏清微微欠身:“请您稍等一下。”
又让她等。
林霏清暗自叫苦,早知这么麻烦就不来了,瞧着老钱也没有带她报官的意思,要不偷偷跑吧?
心底才升起这个念头,就看见老钱又把玉佩揣了回去。
……还是走不了。
-
南流景就在垂花门外,没一会便见老钱出来,看他的样子便也有了答案。
“都对得上?”
老钱点头:“对得上。”
南流景颤了颤睫,心下却意外的平静。
老钱看他神色:“要不要我与林姑娘商讨一番报酬?”
南流景觑他一眼,像听到什么荒唐的话似的扯了扯唇:“我的救命恩人,怎么能让你们去招待?”
说罢他理了理袖子,漠然道:“行了,玉佩给我,余下的事你不用管了。”
老钱依言退下,只是许久,南流景依旧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三年前的事是场蓄谋已久的意外,彼时兰安所带的军队抵达燕都附近,而比兰安军队更早入驻燕都的,是南流景的产业。
那时南流景已是富甲一方的商人,行军打仗期间,兰安军队粮草军火等皆是他出金资助,他行事又素来高调,被人盯上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南流景对此早有准备,身边也时常跟着人。
只是那群伙匪实在莽撞,或许是运气好,竟误打误撞地掳走了他。
后面其实也没发生什么事,那伙匪徒的运气只好了这么一回,还没来得及向兰安要赎金,便被他率着军队一网打尽。
后来才得知,兰安来的如此及时,多亏了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向兰安报信。
只是事情紧急,除了接待小姑娘的两个士卒,没人再见过她,而那两个士卒后来也在战场上双双牺牲。
甚至丢了枚玉佩也是南流景后来才发现的。
若非今日见到,也不会想到是被当初那个小姑娘捡走了。
他也试着寻找过,只是线索太少,几年过去始终杳无音信,南流景甚至猜测,世道那么乱,或许出了什么事。
这想法有些晦气,但随着兰安一路从南方打上来,见得多了,已经很少再有什么波动了。
直到今日知晓这位恩人还在世,在来的路上,南流景才后知后觉的,有些欣慰。
不为旁的,一个热心勇敢的姑娘,不该那样死去。
南流景越过门洞,透过芳菲树影,看向窗口那道模糊的人影,不用猜都知道她身上穿着什么。
一定是那件穿了好几次的旧冬衣。
他的恩人,过得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