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她可以暂时离开啊。
表兄已经二十二了,不可能等她这么久,待到两三年后她回来,说不准连侄子侄女都有了。
到那时,她认得字,还会做口脂,既可以报答舅舅舅母的恩情,又不用嫁给表兄,甚至学了文化还能回来教导侄子侄女,简直三全。
林霏清喉咙有些痒,张嘴却想到:“……舅舅舅母那边怎么说呢?”
赵书源看着她,眉眼温和:“机会难得,他们应当不会不同意的,不过,你若实在不放心,可以先出发,寄信回来解释。”
不告而别,这好像是唯一的缺点了。
到底是件大事,不可能逼着她现在就做出决定,赵书源徐徐道:“不着急,六月份才出发,你可以慢慢考虑,想清楚告知我一声便好。”
林霏清站的太久,头又开始晕,却仍掩不住感激:“多谢您为我想得这样周全。”
赵书源温和的笑意稍稍落下,垂了垂睫,低不可闻道:“我也算是有自己的私心。”
“什么?”林霏清没听清。
赵书源摇摇头:“没什么,今日已叨扰太久,我就先告辞了。”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突然回身,“对了,你手头宽裕吗?”
林霏清眼前已浮现零零碎碎的黑点,听他问钱财之事,眨眨眼集中精神:您是需要借钱吗?”
她手头现在能拿出来不到五两。不过一时也没什么要用的到的地方,赵先生想要可以全给他。
赵书源失笑:“当然不是。”
“到底要顾及你清誉,你我不好一同出发,得先你自己雇辆车走到驿站,到时你我再汇合,雇车,包括路上,都得花费不少。”
“罢了,我先给你一些吧,手头有钱也安心些。”
林霏清哪能再要他的钱,连忙摆手:“不不不,钱的事我能解决,您已经帮我够多的了,再这样我只怕一辈子都还不完您的恩情。”
她没注意自己的话已经泄露了打算去川阳的意图,赵书源暗觉好笑,却没有拆穿,表示理解后告辞离去。
目送着赵书源离开,林霏清长舒口气,靠在门柱上缓了缓,待眼前黑影退却,这才起身把腌菜收到灶房,却注意到早上留下的早饭还原封不动留在远处。
……这个时候还没起吗?
她不是很想到舅母跟前去,但现在都没起床,别是出了什么事吧?
端着早饭,林霏清轻轻敲响了舅母的房门。
许久,里面才传来一句低微的“怎么了”。
“舅母,早饭好了,您是在外面吃还是我给您拿进来?”
又是好一会,像是里面人翻身坐起,何雁微微扬声:“拿进来吧。”
林霏清的心跳快了几分,微微晕眩,她深吸口气,缓缓推开门。
舅舅舅母的屋子向阳,纸窗合着,透进来些朦胧的日光,却并不明亮,反而显得屋顶极黑,好像随时要压下来。
林霏清垂着眼不敢与舅母对视,自从昨夜之后,她现在看到舅舅舅母都忐忑得很,生怕舅母现在就要押她去与表兄成亲。
但何雁只是沉默着接过她手中的碗,告诉她不必给表兄留饭。
“该让那小子饿两天长长记性。”
林霏清点点头,大气不敢出,她能察觉到舅母的视线在她身上反复游移。
……
“行了,你先去忙吧。”
何雁最终也只说了这样一句,林霏清颤了颤睫,并不敢放松,出门时回眸悄悄看了一眼。何雁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盯着手中的碗,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以为哪怕这次没说,舅母也会很快跟她提起,却不想一直到下月十五她要去金玉楼送口脂,舅母也始终没有向她提起这件事,好像那夜的夜谈不过她的一场梦。
可每当林霏清这样想的时候,舅舅看向她的目光,总能将她拉回现实。
她得离开。
不知不觉间,这个念头已经从犹豫变成了迫切。林霏清向赵先生问清了去川阳要花多少钱,在三月十五那日进京时,带上了阿香出嫁前送给她的玉佩。
“你藏好别叫家里人发现了,真出了什么事,就把它卖了跑得远远的!”
阿香,你简直是天底下最聪慧的姑娘。
林霏清穿着之前进京的衣裳,先去了当铺。
她只有这一个能私下拿钱的办法,比起那些小铺子,第一选择还是已经打出名号,信誉极佳的老字号。
店门口一个迎人的伙计,得知林霏清要典当一言不发地将人往里引,来当货的人身份各异,比起说巧话,学会闭嘴更重要。
穿过一个雅致的庭院,伙计停在一间屋子前,门大开着,但从外往里却只能瞧见一扇屏风,将屋内情景挡得严严实实。
林霏清跟在伙计后,看他停下,便也立刻止住步伐。
伙计站在台阶外,向里扬声:“二叔公在不在?”
须臾,屏风后传来三声浑浊却极具穿透力的木头敲击声,伙计这才转向林霏清,躬身道:“您请进。”
往后的路伙计便不能与她一同了。
林霏清点点头,低声道了句谢。
走过屏风,面前是个极高的柜台,仰着头才能勉强看到一道人影。
“姑娘要典当东西?”
她才一站定,柜台后便传来一道男声。
林霏清点点头,却又想起对方可能看不见,道:“是。”
等了一会,里面再没说话,林霏清正纳闷,就看到一只手从柜台间隙伸出,她反应过来,忙从怀中翻出玉佩,小心翼翼举过头顶递到那人手中。
“……还有您的名籍。”那人的声音有些无奈。
林霏清一愣:“什么名籍?”
“得证实您的身份,来路不明之人的东西我们不敢收。”那人道,“……姑娘,这是您的东西吗?”
林霏清第一次典当东西,到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规矩,有些紧张地搓了搓衣裳:“我不打算把东西赎回,也得要名籍吗?”
她的名籍不知被舅母放在哪里了,长这么大都没见过。
柜台后的人没有回答,只轻声道:“抱歉。”
说着将玉佩在手中掉了个头,打算交还给林霏清。
林霏清舔了舔唇。
若是没办法换钱,那她该怎么办?
她不免有些焦躁,伸手去接,却接了个空。
“嗯?”
“唔?”那人顿了顿,好像注意到什么,“姑娘,能请您稍等片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