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繁生慢慢卸下肩膀上的责任，蒋参凡没有变得更好，她静静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轮廓，心里的焦虑一点点堆成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某天夜里，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呼吸，蒋参凡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认真“。”

许繁生愣了一下，只当是她慌糊涂了，轻轻调笑了一句“咱们两个怎么生？”蒋参凡眼都不眨，字字真切“我们去挑一个精子就好。”

许繁生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她看出来，这人是真的在盘算，是真的想用一个孩子来承载一点希望。她轻轻摇头，语气沉了下来

“蒋参凡，不要这样。我不会因为多一个孩子，就活得更久，我也不需要。”

蒋参凡眼眶一下子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她转头看许繁生，声音发颤“万一呢……万一上天看我们有了孩子，就心软让你好了呢？”

许繁生望着她，心疼得发紧，却还是轻轻、却坚定地开口“不可能的。”

“万一呢，听说很灵”蒋参凡的声音带着期盼。

“你又是从哪里听到的这些古怪的偏方，咱们要相信科学，知道吗？而且不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这是连开玩笑都不能开的”许繁生目光如炬。

“听说可以通过孩子把病过渡来，都移到我的身上”蒋参凡将脸埋在她的颈窝，似是不敢看她。

“其实一定要在咱们两个选一个，我反而庆幸是我，宝宝，就不要再剩下的日子说这种话了，好不好”许繁生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蒋参凡闷闷的答应了。

“好了，今晚好好的睡吧，不要打国外的电话了，够了，我的医疗机构那么顶尖，别回头被骗了”

“好”

一个月后的午后，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落在许繁生苍白的手背上。医生站在床边，语气带着几分宽慰，说她这阵子休养得极好，硬生生多挣出了一个月的时间。

可许繁生只是安静地望着窗外，心里没有半分赚到的喜悦。蒋参凡就站在一旁，脸色沉得像压了块乌云，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医生交代完便转身准备离开，刚一抬头，却猝不及防撞进蒋参凡沉沉的目光里。两人没再多言，一同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再回来时，蒋参凡的脸色比之前更黑，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阴郁。许繁生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盖住那缕落在床沿的阳光，像是握住了一点温暖，又轻轻覆在蒋参凡紧绷的脸上。

她忽然有些恍惚。她的蒋参凡，到底有多久没有好好笑过了？记忆里全是她沉冷的眉眼，偶尔是勉强扯出的苦笑，更多时候，是背着她无声落下的泪。

“蒋参凡，”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字字清晰，“我们不治了。” 蒋参凡猛地僵住，假装没有听见，目光死死落在地面，不肯与她对视。

许繁生没有停，依旧温柔地望着他“剩下两个月，我们好好过，给彼此留一点干净美好的回忆。”

“我不在了，你守着这些回忆，还能有的想。”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蒋参凡整个人都在细微地颤抖。

她太敏感了，敏感得不敢听“不在”，不敢碰“死”这个字，连想都不敢想。她只是死死抿着唇，把所有崩溃都咽进喉咙里，不肯回应一句。

“姐姐，不要提这个字，好不好”蒋参凡闭着眼睛，她似乎也知道这是一个有错的答案。“咱们也不是治不起，咱这个有条件，为什么要放弃”

“但是我已经不想把我剩下的时光耗在这里了，我想和你一起好好的过，不想你最后记得我的样子是在这一方病房里面。”

“姐姐，你现在已经多了一个月，是很好的结果”

“但是这一个月，针孔，药物，你也看在眼里，参凡，我看淡了”

良久，蒋参凡似乎是从喉间挤出的“好”

：我不想让你难过，哪怕我真的好希望你为了我多活哪怕一分钟。

病房门外的走廊瞬间被沉默压得喘不过气。陈桐攥紧了拳头，声音里全是急火与不解“蒋参凡你疯了？医生都说再坚持还有希望，你现在带她走，等于放弃！所有治疗、所有仪器、所有方案都停了，你担得起后果吗？”

一旁的许永辉脸色灰白，脊背却挺得笔直，眼底翻涌着痛与不舍，他没有嘶吼，只沉沉地看着蒋参凡，每一个字都带着剜心的重量。

“蒋参凡，繁生是我姐姐，我比谁都想让她多活一天。你现在带她离开医院，离开监护，等于把她往绝路上推，你真的想清楚了？”

两道质问，两道重压，像两座山直直砸向蒋参凡。她没有退后半步。向来好说话的人此刻没有丝毫动摇，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疼，却硬撑着一身孤勇，挡在所有反对声前。

面对至亲挚友的责难，她没有辩解，没有嘶吼，只一字一顿，清晰而决绝“我比你们所有人，都希望她活着。”顿了顿，她声音哑得近乎破碎，却依旧坚定。

“但她不会喜欢这样的结局。”这句话落定，走廊里骤然安静。陈桐僵在原地，满腔怒火瞬间被一股无力的酸涩堵死。

许永辉望着蒋参凡通红却不肯落泪的眼睛，久久沉默，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像是认命，又像是终于懂了姐姐。

他轻轻闭上眼，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道尽了所有“是啊……玫瑰，从来不会喜欢泡在消毒水里。”蒋参凡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她不是放弃，她是在坚定她的选择，选最后一段像活着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