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从外面轻轻敲响,声音迟疑,打破了房间内死寂般的沉默。
林嫂充满担忧的声音:“少爷,您都两天没吃没喝了,这样身子会垮的,好歹吃一点东西,喝口汤也行啊。”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寂静。
林嫂等了片刻,又忍不住哀求道:“少爷?您听见了吗?您就说句话吧。”
“您这样会让爱你的人心疼的。”
又过了漫长的十几秒,就在林嫂以为又不会得到回应,心沉到谷底时,门内终于传来一丝气若游丝的声音:“进来吧。”
林嫂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对守在门口的两个面无表情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人拿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打开了那扇将尹一与外界隔绝的房门。
房门推开,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勉强照亮房间。
尹一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蜷缩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多日的滴水未进和精神折磨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
他的眼神空洞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没有任何焦点,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林嫂端着托盘走进来,看到这幅情景,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从小看着这个孩子长大,何曾见过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少爷。”她哽咽着,将托盘放在旁边的小几上,上面是一碗精心熬制,撇去了浮油的清鸡汤和一些清淡的小菜,“您快趁热喝点汤,暖暖胃。”
尹一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那个碗上,仿佛辨认那是什么东西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他顺从地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
他的动作机械而麻木,没有任何品尝的意味,更像是在执行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只是为了维持这具身体最基本的运转。
林嫂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搓着手,站在一旁,忍不住苦口婆心地劝道:“少爷,我也算是看着您长大的。您从小到大都那么听话懂事,从来没跟老爷夫人红过脸,这次是怎么了呀?怎么就闹到这一步了呢?”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老一辈的朴素观念:“听林嫂一句劝,这天下哪有不疼孩子的父母?老爷夫人说到底也都是为了您好,您就低个头,服个软吧。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这么僵着,苦的还是您自己啊。”
尹一像是没听见她的劝慰,依旧一勺一勺机械地喝着汤。
直到碗里的汤下去一小半,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终于看向林嫂,里面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干涩沙哑,几乎听不清:“林嫂。”
“哎,少爷,您说。”
“能不能,”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借您的手机用一下?我就打个电话,很快。”
林嫂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面露难色,双手紧张地绞着围裙:“少、少爷,这老爷吩咐过的,不能让您。”
“求您了。”尹一的声音里带上了细微的颤抖,那是一种濒临绝望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时的哀肯,“我不做什么,真的,就很快打个电话,经纪人那边一直联系不到我,工作上的事会出大乱子的。”
他抬起眼,那双漂亮却毫无神采的眼睛望着林嫂,用上最后一点能打动她的筹码:“您不是最疼我了吗?就帮我这一次,行吗?”
她看着眼前这个她几乎是当自己孩子一样疼大的少年,看着他苍白脆弱,近乎哀求的模样,再想到门外冰冷的锁和保镖,一种巨大的不忍和怜悯压倒了对老爷的恐惧。
她紧张地又瞟了一眼门口,那两个保镖的身影在门缝外若隐若现。
她咬了咬牙,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极其快速而隐蔽地从围裙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老式手机,塞到尹一手里,用气声急促地说:“快点打!千万别让外面听见!”
尹一冰凉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那部带着林嫂体温的旧手机,仿佛攥住了唯一的生机。
林嫂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门再次被从外面锁上,“咔哒”一声轻响。
房间里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他手中那部老旧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光芒,映照着他苍白的脸。
他手指颤抖着,却异常迅速地按下了那三个数字。接通后,他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努力维持着镇定:“你好,我要报警,地址是西山枫林路23号尹宅。这里发生非法拘禁,我被锁在房间里,通讯设备被没收,无法自由离开,对,现在。”
简短说完情况,他立刻挂断电话,删除了通话记录,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他将手机小心翼翼藏在了床垫底下,然后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他终于听到了楼下传来的汽车引擎声和不同寻常的动静。
来了!
他猛地站起身,屏息凝神地听着楼下的对话。
“您好,我们是西山派出所的,接到报警称这里有人涉嫌非法拘禁。”警察的声音公事公办,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尹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面沉默了片刻,响起的是父亲尹弘毅沉稳甚至带着几分无奈笑意的声音:“哎呀,警察同志,误会,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真是辛苦你们跑这一趟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一位为淘气孩子操碎了心的普通父亲:“是我那不懂事的儿子,哎,正在跟他闹脾气呢。小孩子青春期叛逆,吵了几句嘴,就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不肯出来,还摔了手机。没想到他竟然会惊动警察同志,真是太不懂事了!给您们添麻烦了!”
尹一在楼上听得浑身冰冷。
父亲轻描淡写地就将他的绝望反抗扭曲成了一场可笑的孩童闹剧。
“我们需要见一下报警人,确认他的安全。”另一位警察的声音传来,语气似乎缓和了些,但依旧坚持程序。
“当然,当然!应该的。”尹弘毅从善如流,随即语气略带责备地对着楼上方向扬声道,“林嫂,去请少爷下来!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脚步声响起,是林嫂忐忑不安地上楼开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