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前勾起嘴角笑了一声:“你以后敢惹我我就翻出来说,哎,是不是除了我,还没人见过你那样子啊?还掉眼泪了。”
佟鸣捡起手边的小石子砸他,他也砸佟鸣,然后佟鸣又捡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扔到他脚边,他直接抄起旁边脸盆一样大的石头举到头顶。
佟鸣抬起胳膊推着那块石头免得它真砸下来:“你幼不幼稚?”
“你才幼稚,你弱智!”
“你才弱智!”
俩人正举着一块石头推攘着,突然听见了一阵突突突突的声音,这突突声比方前的摩托还要铿锵有力。
方前丢下石头和佟鸣一起跑出树林,看到北边来了一辆三蹦子,他们举起手跑过去,三蹦子停下了,上面的大哥问他们要干什么。
“大哥,从这儿怎么去县城啊?”方前问。
“一直往前走有个站牌,下午两点有趟车。”
“能带我们一段吗?我可以出钱。”站在一旁的佟鸣难得开口了。
方前马上附和着点点头,他也不想走了,再出点汗他感觉自己会变成干尸。
大哥上下打量着他们,想确认这俩人是不是劫道的,佟鸣直接从兜里掏出了十块钱。
他俩跳上三蹦子,就坐在后面,一路上方前也不觉得渴了,和大哥唠了起来,大哥直说他俩厉害,又追忆起年轻的时候扒火车去城里打工的岁月。
到了路口,大哥指着那个竖着一根铁杆的石墩说:“这就是站牌,车应该也快来了,你俩等着吧,县里没火车站,你们还得去市里坐火车。”
大哥说完拿起手边的布袋扒了扒,从里面掏出个拳头大小的橘子:“就这一个了,你俩分着吃吧。”
三蹦子又突突突突走了,方前捧着橘子像捧了个金子,感动得不行。
他把橘子掰了两瓣,一模一样大小,一半给佟鸣,剩下一半自己吃。
这是他这辈子吃的最好吃的一个橘子,没有之一。
半个橘子很快就吃完了,方前舔舔嘴唇,酸酸甜甜湿漉漉的,他又活了过来。
他面前出现了一只手,手里托着橘子皮,橘子皮里藏着两瓣橘子,他扭头看佟鸣:“给我啊?”
佟鸣点了点头,方前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像个人了,他捏了一瓣,另一瓣又推回去:“一人一个。”
果然像三蹦子大哥说的那样,没多久就有一辆小巴士风尘仆仆地过来了,车上没有几个人,他们上车买了票,坐到最后一排,售票员大姐说,到县里得两个多小时呢,这种小巴士都得到处转着圈拉人。
方前也懒得管了,反正最苦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他把车上破破烂烂的蓝色帘子放下来挡着太阳,眼一闭开始养精蓄锐。
很快方前又睡着了,头靠着玻璃硌得头疼,他就换了一边,直接靠在佟鸣的肩膀上。
佟鸣也闭着眼,昨天的酒劲儿没下去完,小巴士在崎岖的路上晃得他头晕,他都没分清那是方前的脑袋还是别的什么,就觉得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扫着他的下巴,他扬扬下巴把颈窝那处空地给了方前的脑袋,刚刚好那么歪进去。
方前醒来是因为车一个猛刹,他的脑袋从上面一下掉了下来,砸在了什么玩意儿上,他爬起来看看空了的车厢,售票员大姐叫他们:“到站了,快下车。”
“佟鸣,到站了。”
他拍拍佟鸣,一低头,看到佟鸣含着胸勾着头,一手捂着两腿之间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你咋了?胃疼?”他忙问,仔细一想,胃疼也不该捂那儿啊,他突然想起刚才自己的脑袋砸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情不自禁吸了好大一口凉气,搀着佟鸣的胳膊连连道歉,“这可真是对不住了。”
佟鸣咬着牙站起来,抽出自己的胳膊飞快下了车。
到了县城方前才感觉自己终于回归人类社会了,他们先跑去饭馆把肚子填饱,又喝了一肚子水,吃饱喝足才开始讨论该怎么回家。
“我怎么总感觉有什么事还没做。”方前捏着下巴说。
“什么?”佟鸣在汽车站看时刻表,去市区的车今天只剩下一班,这里也没有可以直接回镇上的车,那也就是意味着他们今晚必定得在外面住一晚。
他从兜里掏出所有的钱,又问方前有没有钱,方前给了他一沓零钱。
两人的钱加起来一百多一点。
佟鸣正要买车票的时候方前拉了拉他的手腕,他转过头,看着方前仰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墙上的时刻表。
方前伸出手,指着一班去南江的车说:“这是我家。”
“你家?”
“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
佟鸣又低下头,数数手里的钱,多抽出来了几张:“那今晚去那儿吧。”
反正也要在外面住一晚。
方前点了点头,六年没回去过,那里现在会变成什么样?
佟鸣去买了两张汽车票,他们拿着车票要进站找车的时候方前突然站住说了一声:“我想起来了。”
佟鸣看着他,他也看着佟鸣:“我们忘给尧秋泽打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