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阿尔蒂尔的神色确实不似作假。

斯代拉原本侧坐着，刚刚从病床上跳下来，闻言，身形几不可查地踉跄一下，之后又迅速站直，若无其事地背着手，心虚地眼神飘忽，一看就知道是做了什么不能对外人道的亏心事。

“那个，保罗。”

魏尔伦：？

即使事到如今，她在那天已经对兰波说出了那样的话，但面对着本人，她还是没办法那么理直气壮。

“其实呢、其实……”

她犹犹豫豫地。

“……是因为我对阿尔蒂尔说我们在一起啦。”

她的音量又小，说话的速度又很快，让认真聆听她说话的魏尔伦几乎没能意识到自己是否听错了她说的话，只是疑惑重复：“什么？”

“我说！”

斯代拉背在身后的双手紧紧地交握着，她不肯看向魏尔伦，只是低着头，像做错事一样看着自己的脚尖：“我告诉阿尔蒂尔，为了在生命的最后理解「爱」……我和你在一起了。”

迎接她的是片刻的沉默。

随后，魏尔伦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向前一步开口：“斯代拉，其实我——”

虽然她知道，哪怕她胡闹，魏尔伦也总是会依着她，但这种事又不能拿来开玩笑，所以她下定决心一样一口气全部说出口，甚至打断了魏尔伦接下来想说的话：“因为对阿尔蒂尔很生气，一气之下就说出了这种话……反正以他的性格他绝对会当真的！至少这段时间，我们可以私底下准备离开之前的一些未竟之事啦就是那个、我……”

“我其实——”

“我爱你，斯代拉。”

“……哎？”

想要继续解释的话卡在喉咙里，斯代拉惊讶地睁大眼睛，在她蓝紫色的、宛如星空一般的眼眸中，魏尔伦的脸庞无限放大。

一缕温热落到她的唇角。

“……”

“………………”

“…………………………？”

？

斯代拉眨眨眼睛，她安静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哎？”

然而做出这种事的魏尔伦的表现却云淡风轻，他就像是完全没有看到斯代拉震惊的表情，面对着斯代拉隐含着控诉的眼神，他甚至无辜地微笑道：“怎么了吗？”

“你、我——”斯代拉的声音断断续续，她难以置信地指了指他，又指向自己，“但我只是——”

“那也没有关系吧？”

魏尔伦捉住她想要遮掩泛红脸庞的手，用双手将她的手心包裹着，他抵着斯代拉的手背，就像是宣誓那样虔诚：“无论如何，哪怕经历生死，我都会陪伴在你的身边。”

“因此，即使那最初只是一个借口又能怎样呢，斯代拉？”他堪称狡猾地说道，“至少现在，与某一天的将来，它会是真实的。”

斯代拉：“……”

什么时候保罗也变成这样狡猾的家伙了。她有些无奈，心里酸楚几乎要压抑不住。

“……保罗完全就是个笨蛋。”

她几乎要将自己隐瞒的那件事说出口，可她望着魏尔伦那张虔诚的、隐含哀伤的脸庞，话语一转，只是说：“历经生死就算了吧？如果哪一天我真的死掉的话，我也希望保罗能够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魏尔伦不赞同地蹙眉，但斯代拉紧接着又说道：“如果保罗先……不在的话，那么保罗也不希望我活着吗？”

颇为残忍又狡猾的说辞。在如今她生命将要走至尽头的时刻，他才不会说出什么不希望她活下来的话。

正因如此，她知道魏尔伦绝不会给出另一个答案。

果不其然，魏尔伦道：“完全是强词夺理……斯代拉。你明知道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去。”

……委屈又可怜的哥哥。

她可怜可爱的保罗。

斯代拉因此逼迫他许诺：“所以、哪怕是为了我，保罗——跟我说，「我绝不会因为你的死亡而死去」。”

“……”

“保罗？”她催促道。

魏尔伦不情不愿重复：“我绝不会因为你的死亡而死去。”话毕，他又皱起眉，略带着不安与隐约的恐慌，或许是因为他在斯代拉的话语中觉察到了什么：“斯代拉，我们能够一起离开这里……你也绝对会活着与我离开，对吧？”

“嗯，当然。”

她的回答相当干脆，以那种往常绝对能令他信服的态度说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