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她耀武扬威把三位长老喊了下来,如今喊下来了,她又视他们如无物,开始在意一个完全不相关的问题。
她扫视台下,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
“魇语林里,我才是最厉害的人吧?”她大摇大摆地走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男子——对我崇拜到无以复加,乃至想要以身相许的么?长得好看的贴身伺候,长得丑的自知配不上我,当牛做马?”
台下众人看着她,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以身相许?对陈大刀?
这女人怕不是得了失心疯?
不知为何,林溪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林觐。
他跟这位兄长接触不多,可也许是因为他们都流着林家的血脉——林家的主上自创冰心诀,所谓冰心,即是透明,从不遮掩。
无论喜怒怨憎嫉妒还是恶毒,对自己诚实,便是冰心诀的第一要义。
他隐隐感觉到,林觐是在意陈大刀的。
因为从魇语林出来后,他的目光,从始至终,一直落在她身上。
从未离开半分——譬如此时此刻。
从某种角度来说,无论男子还是女子,陈大刀都是一个很吸引人的人。人会无法克制地想要将目光放在她身上,无论美丑——许是他跟秋子萦一块儿长大,见美女也见习惯了,对美色并无多大兴致。
而陈大刀身上那种东西,与美丑无关。
是生命力。
一种极为蓬勃的、铺天盖地的、简直就像日光一样、百暗不侵的生命力。
林溪忽然福至心灵。
怪不得陈大刀修行的是阳神决,也怪不得林觐的目光始终无法从她身上挪开。
“真的一个都没有?”陈大刀还在追问,那语气不像是挑衅,倒像是真心实意地困惑,“一个想以身相许的、或者单纯想伺候我的都没有?那算了——我还是说正事吧!”
台上,她背过手,挺胸抬头,中气十足,缓缓扫过所有人:“我叫陈大刀。以前还有个名字,叫顾怜怜!”
话音落下,广场上静了一瞬。
随即像是冷水泼进了热油锅——
“顾怜怜?哪个顾怜怜?!”
“青山派前掌门顾拭剑的孙女——那个顾怜怜?!”
“可顾怜怜不是早就死了吗?死了好几年了!”
“陈大刀怎么可能是她?!”
“怪不得她有阳神决!那是顾拭剑的独门绝学,从不外传!”
“难怪敢这么狂……原来是顾家的人……”
窃窃私语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涌起,席卷过整个广场。
有人瞪大眼睛,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忍不住往前挤了几步,想把这自称顾怜怜的女人看得更清楚些——即便这些人之前也从未见过顾怜怜。
林溪双手紧握扶手,神情激动。
他刚琢磨过阳神决的事,此刻反而是最快想通的——怪不得,怪不得她有如此身手,怪不得她有这般底气!原来,她竟是顾拭剑的孙女顾怜怜!怪不得兄长如此在意她!
秋子萦的脸色微变,这个衣着粗俗、哗众取宠的女人——是顾怜怜?是那个传闻中一剑定玄门的顾拭剑的孙女?
若顾拭剑还活着,顾怜怜恐怕比王天娇还要受追捧!那她秋子萦身份还算落了一阶。
可顾拭剑死了,青山派也易主了。
秋子萦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情绪,侧目去看王天鹤,其他青山派弟子们也纷纷看向王天鹤。
王天鹤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并不意外似的。
那双眼睛,平静地落在台上的陈大刀身上。
“是顾怜怜又怎样?”人群中不知谁嘀咕了一声,故意被周围的人听见,“青山派早就不姓顾了。”
是啊,顾怜怜又如何?
青山派如今是王家的天下。她再厉害,难道还能与整个青山派抗衡?
“说不定是冒名顶替?!”
“陈大刀,你是不是知道无可脱身,才伪装顾怜怜,搬出顾拭剑的名头想要求饶啊!”
“是啊是啊!”
“你知道顾怜怜死了多久吗你?!”
秋子萦心下稍定,是啊,且不说陈大刀未必就是顾怜怜,即便陈大刀真是顾怜怜,顾拭剑一死,顾家就垮了,难道她还能怎么样?
“你是顾怜怜,难道你是来报仇的?”有人挑拨。
陈大刀微微一笑,在擂台上散步起来,十分有耐心地回答:“仇当然也要报,不过还有更重要的事。本来我是想重新拿回青山派的,但现在这青山派太复杂了,拿不拿回来也无关紧要,既然昨天我脱离了青山派。今天,我在此宣布——我陈大刀,即日起创办新门派!我父亲顾明之居住在远山居,唔……就叫远山派吧!所以,从今天起我便是远山派掌门陈大刀!”
台下又是一静,静到不能再静,众人都被这顽童般的豪言壮语冲击迷糊了。
说不要青山派就不要青山派了?她能拿得回青山派吗就干这么说?
远山派?这名字是现想的吧?
就她一个人?
学她祖父顾拭剑,独立开宗立派?
“创立远山派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广收弟子!”陈大刀丝毫没有察觉到此刻所有人脑海中的不可理喻,“来,有没有要拜我为师、自愿加入远山派的?现在可是最好的机会,以后可未必能进得来哦。”
广场上一片死寂。
没有人想说话……
事情好笑到了一定程度,真的会让人无言以对,连嘲讽都说倦了。
“够了!”
一声断喝,撕破沉寂。
当中那天旭长老终于开口。他站起身,袍袖无风自动,周身气息骤然压下。
“顾怜怜,我们给过你机会。”他的声音像是从水中发出,藏着破裂的水泡,“你一而再再而三,别怪我们不给你祖父顾拭剑面子!即便他死而复生,今日也拦不住你自取其祸!”
话音落下,台上台下,所有目光都齐刷刷聚向陈大刀,完全被定格住了!
若说陈大刀说话总是带笑,言语跳脱,行事乖张,令人根本分不清她是真实的还是开玩笑。
天演派长老的话却像是为她认证了!
她真的是——顾怜怜!
“嗯——”陈大刀拖长了尾音,点点头,视线锁住他们,“诸位长老久等了。往往创立新门派,都要先打败旧门派才能威震玄门,口口相传,令人闻风丧胆,这便也是——我来天演派的目的。既然要打,那就先挑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