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陈大刀说,“如果你从这具身体里跳出来,我就放过你。”
穆凤盯着她,目光闪烁不定。
“你说真的吗?”
“当然。”陈大刀弯腰,逆着光,那张脸半隐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得惊人。她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我可是青山派掌门,传说中的顾拭剑的孙女顾怜怜,答应了你,自然要说到做到。”
她顿了顿,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只是,你要是不出来——那我也就只好把你们两个,一起杀了。”
穆凤艰难地喘息着:“你为何不留着我在穆凤身体内呢?我自然也可以听你的话。”
陈大刀挑了挑眉:“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再者,为何要留你在穆凤身体内?”她极其敏锐地反问,“是你离体会死,还是穆凤会死?”
穆凤沉默了一瞬。
“当然不是。”他语气温和道,“我若活着,他才能活着。”
陈大刀歪着头看他。
“那你出来,我们岂不是双赢?”
台下众人只见陈大刀低着头,不知在跟穆凤说什么。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穆凤的脸色变了又变。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陈大刀,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台下众人见陈大刀低头,面面相觑。
“这陈大刀跟穆凤说什么呢?”有人忍不住问。
“莫不是疯了?”
“我看她就是个疯婆子!”
陈大刀逆着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阳光将她的面容隐在阴影里,陈大刀的脸上不是残忍,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天真的、纯粹的兴致。
仿佛只要那东西不出来,她就真的准备踩死对方一样。
穆凤的眼睛开始往上翻,露出大片眼白。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
眼珠子猛地一转。
那不是人的眼珠转动方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眼眶里翻滚了一下,从左到右,从上到下,转了个完整的圈。
“嗬!”他像是被外力强迫张开嘴。
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动静,一只金黄色的小蟾蜍从他喉咙深处猛地跃出,落在地上。
只有拇指大小,通体光滑,泛着淡金的光泽,光滑透亮,粘着一层膜使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众人都吓了一跳,有人尖叫着后退,有人跌坐在地,有人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这怎么——竟然从人嘴里吐出一只蟾蜍?
再看穆凤,眼白翻起,软软地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具活尸,失去了生机。
那只金色小蟾蜍落在地上后,鼓着腮帮,转动着那双黄澄澄的小眼睛,似乎在打量四周,寻找逃路。
“天演派能思考、能作决策的余蟾,好像不多。”
陈大刀的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脚下那只东西听。她低着头,目光落在那只金色小蟾蜍身上。
“应该也就你们五位长老吧。之前魇语林中能控制其他余蟾的,应该是一个。你是——”
她顿了顿,歪着头想了想,忽然身形一闪,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人已蹲在那只蟾蜍面前,鼻尖离它不过半尺。
“天阴?”
那蟾蜍的小眼睛骤然收缩。
那收缩的幅度极小,却被陈大刀尽收眼底。
“你一直伪装成天威长老,去欺骗穆凤,是吧?”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只蟾蜍的脑袋。那蟾蜍想躲,却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气势笼罩,动弹不得。
“让他以为自己在替兄长办事,心甘情愿地与长老交合,奸·□□子,为你们的长生传宗接代。”陈大刀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清晰,“让他这些年都活在谎言里——否则如此痛苦,他都未必能活下去呢。”
那蟾蜍盯着她,小小的眼睛里竟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被看穿后的惊惶与恼怒。
它忽然一跳,想要逃走。
可它的身体刚跃起半寸,一片巨大的阴影已笼罩下来。
陈大刀的鞋底,不知何时已悬在它头顶。
那蟾蜍仰起头,望着那片阴影,眼睛里竟浮现出近乎人性的愤怒——它在怒斥,怒斥这个女人说话不算话。
陈大刀低头看着它,笑意不减,逆光笑容显得格外沉冷。
“谁告诉你,人说话就一定算话?”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问一个天真的孩子。
说罢。
——啪叽。
鞋底压下。
那只金色小蟾蜍被瞬间踩成一滩金褐色的浆液,溅在擂台地面上,浓烈的腥臭味弥漫开来。
台下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什么情况?
怎么会从人嘴里跳出一只蟾蜍?
那蟾蜍是什么东西?
陈大刀方才说的话——天演派五位长老——是什么意思?
去了魇语林的几个弟子面面相觑,脸色煞白。他们想起那些铺天盖地的蟾蜍,想起王天娇的异常——
就在这时,一个黑物从佛塔高处呼啸而下,直直朝陈大刀飞来。
陈大刀伸手一捞,轻巧地接住。
是一把折扇。
铁骨铮铮,入手沉甸。扇骨上刻着细密的花纹,鸡冠状的机括微微凸起。
陈大刀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唔。”
喜欢用折扇作为武器的人,她知道的就一个。
这把扇子飞来时没有杀意,没有凌厉的破空声,只是稳稳地、准确地落入她手中——更像是提醒,是交代方位,是告诉她:我在这里。
她抬起头,望向佛塔高处。
那扇小小的窗户里,隐约可见一个人影。
隔着七层楼的距离,看不清面容,但那个淡金轮廓,她认得。
“不听姐姐言,吃亏在眼前。”她展开折扇,仔细端详,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怎么,现在答应了?”
佛塔第七层。
王天鹤站在那扇狭窄的窗户边,透过缝隙往下看。
他看见了擂台上的那一幕。虽然隔得远,细节模糊,但他通过陈大刀踩东西的动作,大概猜出了发生了什么——毕竟她在魇语林里早就做过一回,更感觉到身后三位长老的怒意骤然暴涨。
那股怒意带着浓烈的腥气,像是池水翻涌。
可王天鹤的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瞬。
果然不愧是陈大刀。
有她在一定会成为所有人的焦点和最大威胁,连那三位长老也不例外。
陈大刀抬起头,再次望向佛塔高处,扬声说道:
“三位长老,下来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