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条猩红、前端分叉、布满粘液与细小倒刺的长舌,如同潜伏已久的毒鞭,从不同角度骤然弹出!速度之快,超越了常人目力所及!
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那人持刀的右臂衣袖瞬间破碎,手臂外侧被硬生生刮去了巴掌大一块皮肉,鲜血狂喷!另一条舌头则擦过他的小腿,带走一片血肉,深可见骨!他惨叫着倒地,在湿滑的地面上痛苦翻滚,鲜血迅速染红了一片。
攻击,在刹那间开始,又在刹那间结束。那十余只余蟾稳稳落地,长舌卷回,将沾染的血肉送入口中,鼓膜微微颤动,幽冷的眼珠扫过水中其他吓得魂飞魄散的人群,随即重新归于静止。
它们没有继续攻击倒地哀嚎的散修,也没有进一步逼近水潭,仿佛是一次杀鸡儆猴。
冷汗,浸透了每个人的后背。
一片死寂的恐惧中,唯有一袭白衣的林觐,静立片刻后,默然排众而出。他面上并无多少波澜,步履沉稳地走向那血泊中蜷缩的身影,俯身,将人小心扶起。
既然蟾群没有赶尽杀绝,只是示警,那么这残忍的背后,必然存有目的。
王天鹤的念头飞快转动,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又一次落回那个身影上——既然蟾群们没有主动攻击,而是示警,自然意味着它们在等待什么。
等待什么呢。
他望见陈大刀站起身。
对刚才发生的血腥惩戒仿佛视若无睹,目光静静超前,甚至没有其他人身上多停留一秒,像是在沉吟。
黑夜如墨,倾覆下来。
王天鹤环顾四周,地面上,是无数仰起的头颅,那些在黑暗中幽幽发光的蟾眼,“仰视”着瑟缩的人群。
血迹在地面上显得格外刺目。
余蟾在黑夜中活跃。它们并非杂乱无章,仔细观察,能发现某种粗略的“体系”。体型较小、颜色较浅的聚集在外围,体型硕大、色泽幽暗如古玉的则在内圈。
它们白天潜伏,夜晚则成为这森林真正的主宰。与之相对,灵蛇则选择在白天活动,夜晚避让,这或许是漫长岁月里形成的微妙平衡。
森林里,除了余蟾移动时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以及它们卷食花草的黏腻声响,竟听不到太多其他虫鸣兽吼。
这片区域的生态,似乎已被这些庞大的妖蟾彻底重塑。物资显然并不丰富,那么,它们靠什么维持如此庞大的种群?
王天鹤的目光落在那些在夜色中依然散发着微光、迅速生长又被迅速吞食的奇异花草上。答案或许就在这里。
普通的昆虫小兽,恐怕早已无法满足这数量惊人的余蟾的胃口。
于是,它们也像人一样,开始“杂食”,吞食这些繁衍极快的植物。而这些花草,为了在余蟾日夜不停的觅食压力下存活,演化出了令人咋舌的繁殖速度——白日里成熟,迸发出孢子或花粉,飘浮在空气中,附着在一切经过的活物身上,借此传播;一旦入夜,生长减缓的植株便会成为余蟾的食粮。如此循环。
这汪墨玉潭水,似乎是唯一让余蟾却步的地域。它们密密麻麻地围在岸边,最近的距离水面不过尺余,却无一逾越。
那对蛇似乎也因在水潭里才得有保有性命!若有必要,或许可以跳入水潭之中。王天鹤思忖。
雾气不知何时开始弥漫,从林间、从地缝、从潭面丝丝缕缕渗出,带着更深的寒意和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渐渐模糊了血迹的轮廓。陈大刀知道,这雾气或许也是这片生态的一部分,而地下,不知还潜伏着多少这样的妖蟾。只要有人试图离开这片被它们划定的“等待区”,它们就会立刻现身,无情地执行刚才演示过的规则。
它们,是在等待什么?
它们如此强大,宛如一只军队。
这篇森林里应该早已困不住它们才对?
是真的被某种力量困在此地无法出去,还只是……暂时忍耐?
月过中天,清冷的辉光勉强穿透稀薄的雾气。
王天鹤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离开人群,向着陈大刀的方向走去。
陈大刀对他的到来并无意外,远眺着黑暗的森林深处。
两人沉默了片刻。
“你在跟它们说些什么,” 王天鹤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肯定,“跟天演派有关,对么?”
陈大刀回头,眼眸被月光照亮,闪过一丝欣赏,却并未回答他的话。
“我认为,它们困住我们,或许只是顺带。” 王天鹤与她并肩望向那片令人窒息的幽光之海,“它们真正在等待的,是你。那个冲出去的人……是某种警告,” 他转头,直视陈大刀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朦胧的侧脸,“等你做出一个决定。你要是不答应,就会像对那个人一样,吃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