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刀抱臂仔细观看。
那刘闯每一刀都倾尽全力,力求突破,可偏偏总是差了那么毫厘,被王天鹤那柄看似脆弱的折扇轻描淡写地引开、化去。
刘闯双目赤红,显然要做最后一搏,周身气劲鼓荡,厚背砍刀发出低沉的嗡鸣。
擂台周围屋檐下,秋紫萦不由轻呼出声,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王师兄,小心!”
站在她身旁的林溪,闻声微微扭头,瞥了她一眼。
就在刘闯气势攀至顶峰、旧力将尽新力未生的那个微妙间隙,王天鹤如电石火花般一闪!
合拢的玉骨折扇不再只是格挡卸力。
“啪!”
一声清脆的敲击声。
“哐当!”
那柄沉重的厚背砍刀脱手飞出,重重砸落在擂台木板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胜负,已在这一瞬间分明。
王天鹤身形飘然后退两步,玉骨折扇“唰”地一声展开,在他胸前轻轻摇动,带起细微凉风。他面不改色,气息均匀悠长,朝面色灰败的刘闯微微拱手,笑容温和:“刘兄承让了。”
刘闯面红耳赤,羞惭难当,闷头捡起自己的刀,胡乱抱了抱拳,粗声粗气道:“王少主武功高强,刘某……输得心服口服!”说罢,再不多留一刻,跃下擂台。
王天鹤首战告捷,赢得如此干净利落,又保持着无可挑剔的风度,尽显大派少主的气象与实力。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真心或客套的喝彩与恭维声,不少年轻女弟子眼中更是异彩连连。
然而,这喝彩声尚未完全落下,又一道身影按捺不住,矫健地跃上擂台,声音洪亮:
“王少主,在下山荷派赵青,久仰少主风采,今日特来请指教!”
“……”
挑战者,接踵而至。
正如陈大刀方才轻飘飘煽动的那样,能与青山派少主、未来可能的玄门领袖人物公开交手的机会,对于众多渴望扬名立万、验证自身的年轻玄门弟子而言,诱惑力实在太大。
于是,擂台之上,王天鹤的身影继续翩若惊鸿,扇法依旧精妙莫测,从容不迫地将一个又一个挑战者击败。他的胜利无可指摘,那份始终如一的从容风度更令人心折。
连秋紫萦也目不转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见识到这位青山派少主绝非徒有虚名,其风采武功,果然非同凡响。
可台下,陈大刀却看得分明。王天鹤出手谨慎、收敛。
他在保留,在克制。
终于,在干脆利落地击败第三名挑战者后,擂台边象征性的计时沙漏也恰好流尽。按照不成立的规定,连胜三场,已可入选。
天演派的管事适时上前,高声宣布:“青山派王天鹤,守擂成功!”
王天鹤含笑向四方拱手致意,姿态优雅地缓步走下擂台。
他并未回到原先青山派弟子聚集的位置,也未走向关切望着他的秋紫萦,而是脚步一转,径直来到了陈大刀身侧。
他站得很近,肩膀几乎要挨到陈大刀的肩膀,近到陈大刀能清晰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气息——大概是一种极好的香料,味道清凛,像落雪后的树林,与他平日里展现的温雅形象形成一种隐秘的张力。
两人就这样并肩而立,一同面朝着已然空荡的擂台,仿佛只是两个普通的看客。
王天鹤目视前方,嘴角仍噙着那抹无懈可击的浅笑,声音却压低了些,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陈师妹方才与天演派那位天旭长老,在佛塔之中……想必相谈甚欢?不知可聊了些什么有趣的话题?”
陈大刀也没看他,依旧望着擂台方向:“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啊?”
王天鹤似乎早料到她会如此回应,笑容不变,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试探与交换意味:
“随口问问,师妹不愿说便罢。”王天鹤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空旷的擂台上,嘴角弧度完美,声音低沉而平稳,“只是……若师妹有什么需要……或许,我们之间,也可以做个交换。”
“交换?”陈大刀咂摸着这两个字,带着一丝玩味。
这似乎是玄门里的某种特色?每个人——天演派的老怪物,眼前这位青山派少主——都试图用这两个字与她建立联系。
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很久了,她没回头,知道是谁。
林觐说过,他说他很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顾怜怜会看到更优秀、更厉害、更出众的人,然后……改变心意。
譬如——王天鹤。
擂台边,秋紫萦那一声情急之下的“王师兄,小心”,望向王天鹤的眼神,明亮而专注,那是少女对强者兼翩翩君子的天然倾慕。
林觐自然也好。可若论起家世背景的煊赫,待人接物的圆融风度,乃至令人如沐春风的体贴……与眼前这位几乎天生就站在舞台中央、懂得如何牵引所有人视线的青山派少主相比,似乎确实……有些不同。
陈大刀心中念头转得飞快,转回头,重新看向身旁的王天鹤,好像刚刚那个关于“交换”的提议,真的让她认真思考起价码来。
“唔……”她顿了顿,确保王天鹤听清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让你的姐姐林觐和离,做得到吗?”
王天鹤脸上那无懈可击的温雅笑容停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回答是否“做得到”,而是微微侧过身,更直接地面对陈大刀,折扇在掌心轻点,语气里带着一种了然的、甚至有些微妙的促狭:
“怎么……你喜欢林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