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跄着向后连退数步,左手死死攥住自己鲜血淋漓、软垂无力的右腕,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看向林觐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台下,那些前一秒还在鼓噪、起哄的弟子们们,此刻全都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脸上兴奋、嘲弄、幸灾乐祸的表情还未来得及褪去,便已彻底空白。
赢了?
林觐……竟然就这样赢了?就算是为了顾全青山派与雪刀宗的颜面,为了平息事端,这场比斗也本该点到为止,甚至输上一招半式才最合情理……可他却偏偏赢了?!
陈大刀“哇哦”一声,率先鼓起了掌。她还是头一回见林师兄与人这般认真对决,剑光流转如星河倾泻,招式既似天女散花,又带着冰霜扑面的凌厉。
连天演派的三位长老亦凝神观战。
王天鹤手中一直轻摇的折扇不知何时已停。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抹审视。
他很少见到林觐如此毫无保留地出手。今日一见,其剑法之精纯、应变之迅捷、心志之坚稳……称其天赋异禀,绝非虚言。
而此刻的薛非凡,在剧痛与极致的羞辱冲刷下,脸色胀黑,额头青筋疯狂跳动!
他横行江湖数十载,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败给同辈高手尚可说是技不如人,可今日,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年纪足以做他儿子的小辈,以如此干脆利落、近乎羞辱的方式击败,更被废去用刀的右腕!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以忍受!
雪刀宗的脸面,他薛非凡大半辈子挣来的声名,仿佛都在这一剑之下,被无数道目光狠狠踩进了泥里!
“你……你们青山派……欺人太甚!!!”他嘶声怒吼,赤红的双眼死死瞪向林觐,眼中尽是血丝。
直到此时,一直作壁上观的王天鹤手中折扇“啪”地一合,身形一晃,已抢步上前,巧妙地隔在了擂台与状若疯虎的薛非凡之间。他拱手长揖,语速急促却清晰:
“薛师伯息怒!林师兄绝非有意重伤师伯!擂台比试,拳脚刀剑无眼,难免有收手不及之时!至于陈师妹先前冒犯令郎、抢夺猎物之事,确是她年轻气盛,行事鲁莽!师伯放心,待回到青山派,晚辈必当禀明家父,对陈师妹严加惩处,定会给雪刀宗、给师伯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将“重伤前辈”定性为“切磋失手”,把“公然抢夺”归咎于“小辈鲁莽”,并承诺“回山严惩”、“给予交代”,试图将这场已然见血、关乎两派颜面的严重冲突,拉回“门下弟子管教不严、意气之争”的范畴,轻描淡写地予以化解。
然而,此刻的薛非凡,理智早已被耻辱和暴怒吞噬殆尽,哪里还听得进半分劝解?
他只觉王天鹤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讽他的无能!
“爹!杀了她!就是这个贱人!”一声嘶吼从擂台边炸开。
只见先前被陈大刀一拳重创的薛长贵,正被两名雪刀宗弟子搀扶着,勉强站立。他脸色惨白如纸,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嘴角还残留着暗红血渍,唯独那双眼睛,死死盯住陈大刀,里面翻涌着刻骨的仇恨与疯狂。
“就是她!抢我猎物,伤我性命根基!爹!您要为我做主啊!杀了她!将她碎尸万段!”薛长贵的声音尖利刺耳,如同最后一勺热油,泼在了他父亲熊熊燃烧的怒焰之上。
儿子凄惨的模样,当众受辱的愤恨,以及这血仇般的呐喊,彻底压垮了薛非凡心中所有关于规矩、体面、后果的残存考量。
“交代?哈哈哈!”薛非凡左手猛地抬起,“老子现在就要交代!”
此刻狂怒攻心,什么大会规矩,什么前辈风范,什么门派顾忌,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心中唯剩一个念头——杀了陈大刀!用她的血,来洗刷这滔天耻辱!至少,要挣回最后一点脸面!
“贱人!受死吧!”
他趁众人不备,一掌挟着远超之前的疯狂速度与惨烈威势,朝着陈大刀脑门袭来!
若说之前还存着折磨虐杀心思,此刻便是倾尽一切,只求一击毙命!
林觐足尖点地,正要掠来,却听陈大刀清淡一声:“不用。”
陈大刀背手静立原地,连动作都没有,就在那掌风触及她额头刹那——
一层淡金色光芒,瞬间自她体内涌现,覆盖周身尺余范围!
薛非凡那倾尽毕生修为的左手一掌,狠狠劈在这层浅淡金色光晕之上!
“轰!!”
掌风撞击在光晕表面,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反震之力。
薛非凡如遭巨锤轰击,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狠狠撞在擂台边缘的石栏上,又重重跌落在碎裂的石块之中,连连咳血,再也无法爬起。
他挣扎着抬起头,脸上混杂着血迹与尘土,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无法置信,嘶声挤出质问:“这……这是什么?!你……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怎会有如此……如此强的护体真气?!”
陈大刀周身那淡金色的光芒缓缓收敛,无声无息没入体内,仿佛从未出现。
她背着手,低头看向狼狈不堪的薛非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平静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广场:“阳神诀。薛师伯难道……没见过吗?”
“阳神诀”三字,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心头!
全场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比震惊地聚焦在陈大刀身上。
就连一直稳坐的秋水山庄庄主秋山雨,也猛地一下站起身!
身旁的林溪、秋紫萦,亦是满脸惊诧。
阳神诀!
那可是玄门传说顾拭剑压的独门绝学,号称至阳至刚、万邪不侵的镇派神功!
非掌门或内定继承人绝不轻传!
王天鹤作为少主,习得此功并不奇怪,可这陈大刀……一个据传因容貌破格入门的女弟子,她怎么会……
王天鹤手中的玉骨折扇悄然捏紧,脸上那惯常的从容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惊诧、审视,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阴沉。他死死盯着陈大刀的身影,再次真正仔细打量这个人。
陈大刀,或者说福德……为何会习得阳神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