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她察觉到他的到来,便会从书页间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地望向他,嘴角微微翘起。
“林师兄,你来了。”她总是这样轻声说。
有时,她还会关切地问他:“你今日练功如何?”
“尚可。”他通常只是简短地回答。
“你一定要好好跟着我爹修习内功心法哦。”她会合起手中的书册,神情变得格外认真,像是在交代一件重要的事情,“我爹的内功,是我爷爷当年手把手亲自教的。我爷爷常说,我爹或许剑法不是最强,但这内功根基,却是打得最牢靠、最扎实的。”
“是顾掌门?”他问。
“私下可以叫他顾试剑。”顾怜怜眼眸露出一丝难得的顽皮,“我不会说出去的。爷爷说过,内功是一切武学的根基,是源头活水。若不提前将内功根基打牢,后续学习任何精妙招式,都是空中楼阁。”
“嗯。”林觐点头。
顾怜怜的身体一直不好,精力很差,看书看不了多久就容易犯困。
她又格外贪恋阳光,讨厌回到阴冷的床上,所以常常看着看着,就那样抱着书,趴在窗边的矮桌上睡着了。
她的呼吸很轻,却又异常均匀和稳定,更从未因为自己的病痛在他面前示弱或喊痛。
他很喜欢那些时刻——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她旁边,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她睡着的侧脸,听着她轻浅规律的呼吸,注视着阳光落在她发梢上的温度。
在来到远山居之前,从他有记忆起直到十岁,他一直被关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几乎从未踏出过门外。
每天只有一个沉默的仆人会来给他送饭,连那饭菜,据说也都是由管家乘坐马车从远处送来。他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更不认识任何同龄人,尤其是女子。
唯一认识的女子便是顾怜怜,还有福德。
林觐心想:倘若世上真有什么玄门女子美貌排行,顾怜怜便是第一。
哪怕他下山执行任务又见过不少女子,更有因被他相救而愿意以身相许。
她们都比不过顾怜怜。
在远山居为了彻底避开那些师兄弟们的闲言碎语与粗鄙调笑。
白日里,他大多待在顾怜怜处,午间和傍晚各打坐一个时辰,而真正的剑法招式练习,则全部放在了夜深人静之后,从傍晚一直持续到凌晨,独自一人在月光或烛火下,一遍遍打磨招式。
即便有时需要下山执行师门任务,他也常常选择白日休息,夜晚赶路。
久而久之,他习惯了在万籁俱寂中,与自己的剑和影子为伴。
回忆缓缓退去。林觐从不强迫自己必须立刻进入无思无想的定境,他接受了此刻心绪的浮动,放弃了入定的打算。
他微微侧过头,蒙着白布的“视线”穿透黑暗,准确地落向不远处那张床。
耳边,陈大刀那沉实安稳的呼吸声依旧。
陈大刀最近总是让他想到……顾怜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