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时林觐才知道,原来她有一双“笨手”——并非每个女子都精于手工。直到夕阳西斜,她才终于编出一只勉强能看的蚱蜢,托在掌心,骄傲地左看右看。
“大师兄,以后再多给我找些来。我不相信我编不会。”她当时如是说。
林觐当时点点头,回答道:“自然,怜怜什么都可以。”
他的目光在那只粗糙的蚱蜢上停留片刻,再次又落回陈大刀脸上。一个人与顾怜怜相貌相似并不奇怪,可一次次巧合的行为,总让他不自觉地想起顾怜怜。
林觐向来遵从本心,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个陈大刀和顾怜怜之间,必定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王天鹤见他们二人对视良久,适时走上前来:“林兄且慢动手,不妨先听听陈师妹的解释。”
林觐后退两步,扯开她的手指:“你说。”
陈大刀却突然转向门口:“别在门外偷听了,进来吧。”
话音刚落,房门应声而开,露出穆凤狡黠的身影:“嘿嘿,我就说你不怀好意吧。这才一会儿工夫,就找来了两个帮手。”
“我若真想要你的命,方才为何要阻止林师兄?”陈大刀反问。
穆凤迅速扫视房内二人——白衣如雪的必是林觐无疑,而那身着金丝玉衣的,应该就是王天虹之子王天鹤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彻底进来,心中飞快盘算:若待会儿情况有变,第一个就要制住王天鹤。有这位青山派少主在手,他们必定投鼠忌器。
他之所以敢现身,正是因为这客栈里往来行人众多,必要时随手抓几个人质易如反掌。这些名门正派,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陈大刀“嘿嘿”一笑,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此刻房内气氛剑拔弩张——林觐紧盯着穆凤,穆凤盘算着擒拿王天鹤,王天鹤则满心好奇:陈大刀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能让穆凤未对她下手?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大刀身上,等待她的解释。
然而,身处视线焦点的陈大刀却仿佛全然未觉这紧张氛围。她又低头摆弄了几下手中的草编蚱蜢,这才抬起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我答应了穆凤保他安全,因为我需要他带我去天演派。”
“你去天演派做什么?”王天鹤立刻追问。
陈大刀却没回答这句话,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林觐:“林师兄,你难道不想知道,福德是怎么死的吗?”
林觐眉头骤然锁紧。
“福德是谁?”王天鹤问道。
“顾怜怜的贴身侍女,也便是穆凤的女儿。顾怜怜死后,她就失踪了。”陈大刀的视线仍停留在林觐脸上,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福德她——可是倾慕你许久。为此,连命都可以不要。”
王天鹤立刻看向林觐,心念电转:是了,青山派虽无女弟子,却有侍女。难道这福德竟是林觐的心上人?他仔细审视着林觐的神色。
“你究竟是谁?”林觐的声音冷得像冰,“为何会知道远山居这么多隐秘?”
这个问题,同样萦绕在王天鹤心头。
穆凤目光在三人之间逡巡,心下恍然:好家伙,原来这陈大刀跟这两位也不是一路的。
陈大刀面对剑尖,却微微一笑:“我叫陈大刀。福德是我的好友。此去天演派,便是为她报仇。这是她的临终嘱托,求我将欺辱她的人,尽数诛绝。”她语气平静,“这件事,她从来不敢告诉你。但念在远山居那么多年的情分,林师兄素来念旧,想必也愿意为她讨回这个公道吧?”
穆凤在一旁听得暗自鼓掌:这女子真是能言善道,是个好骗子的料,一会儿说是自己女儿,一会儿又成了福德好友。但眼下她似乎站在自己这边,他也就不戳破了。
王天鹤心思转得极快,陈大刀说穆凤是福德生父,除却巧合,更有可能是刻意安排,这远山居婢女是天演派的人?他当即出声:“此次缉拿任务本就不急,况且擒获穆凤后也要押回天演派复命。既然顺路,不如同行前往。”
“我不管别派闲事。”林觐冷然道,但他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穆凤身上。稍后,他突然沉默良久,再次开口,语出惊人:“但我答应你们。”
王天鹤微微诧异。林觐答应得太过爽快,要知道天威长老特意指派他参与此次任务,就是看中他素来的正直品性,从不为利益所动。就连陈大刀也略感意外——她原以为这位林师兄即便在意远山居旧人,也绝不会轻易妥协,按他往常作风,该是坚持“先诛穆凤”才对。
“林师兄你认真的?”陈大刀忍不住确认。
“是。”林觐的回答斩钉截铁,“我会以押送他的名义过去。但之后你们要做什么,我不妨碍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