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妍唇角上扬。时至今日,丁莹依然没学会圆滑的说话方式,有时说出的话简直要把人气死,不过也正因如此,她知道丁莹说的都是真实的想法,尤其是丁莹无心的夸赞,总是让她心花怒放。
“你资质可不平庸,”她得意洋洋地朝丁莹伸出一截小指头,“就是比我差一点点而已。”
丁莹笑了,并不反驳她:“可差的这一点就是天壤之别。”
话说到这一步,谢妍也确实不好再强求丁莹代写,何况丁莹对她评价这么高,再这么懈怠,难免影响她在丁莹心中的形象。谢妍叹了口气,认命地提起笔。好在她本是文思敏捷之人,一旦下笔便如行云流水。丁莹看她洋洋洒洒,注完一条也不停歇,而是一口气连着批注了三条,不觉叹服。如此天赋,恐怕她这一生都无法企及,要是不总想着躲懒就更好了。
她还在感叹,谢妍已写完第三条注释,潇洒掷笔:“拿去。”
丁莹取来粗读一遍,只见辞锋犀利,气势如虹,几乎不需任何改动,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惊艳佩服的神色。
谢妍似是早就预料到丁莹的反应,微微扬起下巴:“怎么样?”
“绝妙。”丁莹衷心夸赞。
谢妍眉开眼笑:“但凡我想,随时能把这些评注写完。”
言下之意,丁莹根本没必要这么着急。
丁莹窃笑不已,觉得谢妍要是像猫一样有尾巴,此时一定高高翘了起来。
“的确,”她点头赞同,“单论文才,我见过的人里,没有一个能与你匹敌。我催促也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只是想让你早些脱身。”
谢妍明白丁莹指的是什么。随着陈王和安平公主参政,局面会越来越错综复杂。如果不想再涉入储位之争,及早抽身才是正理。她轻轻握住丁莹的手:“知道了。以后我不偷懒就是。你让我写什么,我就写什么。”
丁莹得她承诺,心中大石落地。之后她意犹未尽地将那三条批注再仔细读了一遍,又细思一回,忽然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谢妍问,“难道我又用错了典?”
“没有,”丁莹摇头,“就是有点好奇,圣人平日是不是经常称赞你?”
谢妍眨眨眼睛:“是经常夸赞。为什么突然好奇这个?”
“没什么,只是刚刚发觉……”丁莹忍笑道,“你有时候挺好哄的。”
谢妍听懂了,丁莹是在笑她不经夸,说几句好话就能让她卖命。
“丁同珍!”她气急败坏地去拧丁莹的脸。
丁莹笑着躲闪,两人绕书案兜起了圈子。谢妍见抓不到她,似是有些心急,一迈步,脚就被裙子绊了一下。丁莹怕她摔倒,连忙上前相扶。没想到的是这时谢妍忽然伸手一拽,丁莹被她拉得站立不稳,跌坐在绳床(注1)上。
丁莹抬头,见谢妍稳稳站在她面前,明白自己上了当。不过她并不气恼,反而安静地望向谢妍,看她意欲如何。
谢妍双手按住丁莹的肩,居高临下地俯视她:“越来越放肆了。”
虽是数落,但是语气温和,丁莹一听就知道她没有真动怒。她的指尖不慌不忙地顺着谢妍的手臂游走:“学生确实悖逆无状,应该让恩师教训。”
这一招反客为主显然出乎谢妍的意料。她像烫手一般甩开丁莹,口中嘟囔:“我现在哪敢教训你?”
丁莹愈发笃定她外强中干,大胆贴了上去:“怎么会?恩师的训诲,学生必定铭记在心。”
口口声声唤着恩师,却总做犯上之事,谢妍心道,学不会撒娇,撩人倒是无师自通。
丁莹没感觉到谢妍的抗拒,轻轻吻上谢妍颈后细腻的肌肤。颈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还有耳后湿热的气息,令谢妍一阵心慌意乱,难道要在这里……只是转了一下念头,已经让她面红耳赤,呼吸紊乱:“别……”
“不喜欢?”丁莹立刻停下,扶着她的肩膀柔声询问。
谢妍想了想,觉得倒也不是不喜欢,只是有点太刺激了,红着脸摇了摇头。
丁莹困惑,这究竟是在表示喜欢还是不喜欢?不过她观察谢妍的神色,猜度应该还是喜欢的意思,放心地捧起谢妍的脸,刚想要吻下去,门外却响起了玳玳的声音:“主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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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绳床是随佛教传入的一种带靠背的高脚坐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