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远慢吞吞地吃完水果,靳砚接过空盒子收好,又递过一张湿纸巾让他擦手。
车子重新启动,沿着海岸线行驶,最终停在一家看起来颇有格调的临海酒店门口,房间有一个面朝大海的阳台,推开玻璃门,潮汐声更加清晰扑面。
药物的副作用确实强烈,虞清远感到一阵阵难以抗拒的疲惫感涌上,眼皮沉重。他靠在沙发扶手上,听着靳砚收拾东西的细微声响和海浪的白噪音,意识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的发顶,然后是靳砚极低的声音:“睡一会儿,太阳落山我叫你。”
他彻底沉入黑甜的睡眠。
......
再次醒来,是被阳台上传来的温柔呼唤叫醒的。
“清远,醒醒,看外面。”
虞清远睁开眼,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窗外已是暮色四合。他走到阳台,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呼吸。
夕阳正在西沉,巨大的、橙红色的火球缓缓没入海平线,将天空和大海染成一片无比壮丽的瑰丽画卷。鎏金、橙红、薰衣草紫、玫瑰粉……各种色彩交织晕染,绚烂得近乎不真实。海面波光粼粼,像是撒满了碎金,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靳砚就站在阳台栏杆边,回头看他,周身也沐浴在这片辉煌的暖光里,轮廓显得格外温柔。
“醒了?正好赶上最美的时候。”他朝他伸出手。
虞清远走过去,将微凉的手放入他温暖干燥的掌心。靳砚立刻收拢手指,将他拉近身边,并肩看着这震撼人心的落日。
没有太多言语,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海风、涛声和彼此手心的温度。
当最后一抹余晖即将被海水吞没时,靳砚松开他的手,拿出手机:“别动,就这样。”
虞清远下意识地看向镜头。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清瘦的手腕。海风吹起他额前柔软的黑发,身后是燃烧般的天空和无垠的大海。
他的脸色在夕照下终于不再显得那么苍白,眼神因为刚睡醒和眼前的景色而有些朦胧,却异常平静。
靳砚快速地按了几下快门,然后低头查看照片,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我也给你拍。”虞清远轻声说。
靳砚有些意外,随即笑着将手机递给他,然后很配合地侧过身,面向大海。虞清远接过手机,学着靳砚的样子,将镜头对准他。
镜头里的靳砚,侧脸线条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挺拔,亚麻衬衫被海风吹得微微鼓起,眼神望着远方,带着一种沉稳而悠远的气息。身后是漫天霞光,脚下是拍岸的惊涛。
虞清远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一刻。
拍完照,夕阳也几乎完全沉没了,天空的颜色逐渐变成深邃的蓝紫色。远处的灯塔开始闪烁起微弱的光。
“走吧,”靳砚很自然地再次牵起他的手,“去沙滩散步,这个时候正好。”
酒店后面就有一片干净的沙滩。这个时间,游客大多去吃饭了,沙滩上人不多,只有零星几对情侣和他们一样,手牵着手在散步。
脱了鞋,赤脚踩在微凉细腻的沙子上,是一种奇妙的触感。潮水退去,留下湿润平滑的沙地,倒映着天空渐变的色彩,像一面巨大的、不断变化的镜子。
他们沿着水边慢慢走着,海浪温柔地涌上来,亲吻着他们的脚踝,又退下去,留下白色的泡沫和湿润的沙粒。
虞清远的手指在靳砚的掌心微微动了一下。药物的副作用让他的指尖还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但被靳砚稳稳地包裹着。
“还难受吗?”靳砚低声问,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
虞清远摇摇头:“好多了。”海风的吹拂和散步让身体舒展开,那种沉重的疲惫感似乎减轻了一些。
走着走着,虞清远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你看。”
一只洁白的海鸥正独自在潮水线附近踱步,歪着头看着海浪,神态悠闲。它似乎并不怕人,在他们走近时也只是懒洋洋地跳开几步。
靳砚也停下脚步,看着那只海鸥,又看看身旁的虞清远。暮色中,虞清远的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海天的微光和那只小小的生灵。
这一刻,没有柏林的合约,没有分离的焦虑,没有药物的副作用,只有大海、飞鸟、夕阳余晖,和身边紧握着手的人。
靳砚心中一动,侧过身,轻轻捧住虞清远的脸。他的动作很温柔,拇指指腹擦过虞清远微凉的脸颊。
虞清远微微一怔,却没有躲闪,只是抬起眼看着他,那双总是盛着惊惶或忧伤的乌黑眼眸,此刻像平静的海面,映着靳砚沉默的轮廓。
靳砚低下头,吻了出去。
虞清远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像蝶翼。靳砚的心脏像是被温柔地攥紧了。他加深了这个吻,却依旧克制而缠绵,仿佛在用唇舌诉说着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心疼、爱恋和承诺。
远处传来其他游客隐约的笑语和海浪永恒的吟唱。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彻底消失,天空变成了深邃的宝蓝色,几颗早亮的星星悄然浮现。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当靳砚终于缓缓退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虞清远的脸上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晕,在暮色中看不真切,但他微微湿润的眼睛和略显红肿的嘴唇,泄露了刚才的亲密。
靳砚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融。
“清远,”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你会记住这个味道吗?”
海风,夕阳,细沙,还有我。
“以后无论在哪里,只要想起这个,就要记得,”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我在这里。我永远都在。”
是港湾是锚点。
虞清远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又温暖地跳动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回抱住了靳砚的腰,将脸埋进他带着阳光和海风气息的领口。
远处,那只海鸥振翅飞起,融入了靛蓝色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