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你们的话。”哪吒开口。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再次面向李靖和殷夫人。

他的目光很平静。

“生我者，父母。”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具血肉之躯，是你们给的。”

李靖和殷夫人心头猛地一跳，不祥的预感瞬间淹没了他们。

“今日，”哪吒顿了顿：“我便将这身骨血，还给你们。”

“剔骨，还父。”

“剔肉，还母。”

“了却这凡间一世，生养恩，养育债。”

“从此——”

他仰起头，任由暴雨狠狠砸在脸上，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像是燃尽的星辰，骤然熄灭。

“我再不欠谁。”

“再不背负任何东西。”

话音未落，他右手并指如刀，赤金色的神光最后一次自他指尖迸发。

“吒儿！！不要——！！！”

殷夫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扑上去想要阻拦，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劲震开。

李靖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只有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鲜血。

只见哪吒指尖的神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刃，毫无滞碍地切入自己的胸膛！

没有鲜血狂喷，那神光所过之处，血肉、骨骼，被剥离，化作光点和血雾，一点点，从他身体上分离，消散。

先是胸骨，一根根，泛着金色的微光，从血肉中剥离出来，悬浮在半空，然后如同风化的沙尘，寸寸崩解，化为齑粉，混入雨水泥泞。

接着是臂骨，腿骨……

血肉随之消融，变成淡红色的雾气，升腾，又被暴雨打散。

寂静无声。

哪吒就那样站着，脸上甚至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这个过程并不快，却残忍到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呆住了，连龙族阵营之中都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只有暴雨依旧疯狂地倾泻，仿佛要冲刷净这人间最惨烈的一幕。

簌雪被敖广的手下死死按住，她瞪大了眼睛，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这一刻，她突然发现。

眼睁睁看着哪吒死，竟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看着哪吒的身体一点点在她面前“消失”，看着那曾经拥她入怀、护她在身后的臂膀化为光点，看着那总是燃着桀骜火焰的眼睛，一点点失去所有神采……

不……

不！

不是这样的！

这一切不是她想要的！

她在心中疯狂嘶喊，喉咙像是被烙铁烫穿。

剧痛伴随着近乎本能的恐惧和悲痛，疯狂冲撞着敖孪布下的禁制。

终于——

在哪吒最后一点躯干轮廓即将消散，神魂开始逸散的瞬间。

“不要！！！”

尖锐的喊叫冲破了一切阻碍，从簌雪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禁言术破了。

她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挣脱了旁人的钳制，不顾一切地从云端扑下！

素色的身影在暴雨中划过一道弧线，墨色长发飞散，寸寸化为银白。

簌雪却似毫无知觉，只扑向那个即将彻底消散的身影。

她伸出手，拼命地向前抓去，想要抓住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缕逸散的神魂，一点残留的温度……

可是，晚了。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最后一点朱红色光晕的刹那——

哪吒若隐若现的残魂，最后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空，很淡，仿佛穿过她，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然后，连同最后一点神魂，悄无声息地消散在滂沱暴雨之中。

什么都没留下。

只有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泥水混着淡淡的光尘，很快被更多的雨水冲刷殆尽，了无痕迹。

簌雪扑了个空，重重摔在冰冷的泥水里。

她抬起头，右手徒劳地伸向前方，五指紧紧攥着，却什么也没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