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挑眉：“滚？”

说着，他迈步走进来，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字要是别人对我说出，那这将是他此生说出的最后一个字。”

簌雪撑起身体，与他对视：“你在威胁我？”

哪吒撩开衣袍，坐在床榻边：“不算威胁。”

他姿态闲适：“只是提醒你，有些话，出口前最好想想后果。”

簌雪被他这近乎无赖的从容气得胸口发闷，她偏过头，不去看他的脸，声音冷硬：

“我不想见到你，出去。”

哪吒没动，甚至换了个更随意的姿势，一只手肘撑在床沿，支着额角，就那么看着她。

这沉默的注视比他回怼更让簌雪难熬。

她感觉自己像被困在透明琥珀里的虫豸，无所遁形。

“你到底走不走？”

她忍无可忍，猛地转回头瞪他。

见他没动作，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你不走，我走！”

动作刚起，手腕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牢牢按住。

哪吒不知何时已欺近身前，他的力道控制得极好，既让她无法挣脱，又不会弄疼她。

“放开！”簌雪挣扎。

“真没什么要同我说的？”哪吒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簌雪冷笑：“说什么？说请你们一家高抬贵手，放过我？还是说求求你们发发慈悲，让我离开？”

她神色认真：“只要放我走，我敖簌雪此生绝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不再碍你的眼了。”

哪吒眼神暗了暗：“带着我的‘东西’，你打算跑去哪儿？”

“什么你的东西？”簌雪一愣。

随即脸色骤变，大声反驳：“你胡说八道，自从被抓回你家，我就没出过这暖阁，我带走你的东西了？你莫要血口喷人！”

“是吗？”

哪吒的视线定格在她的小腹上：“不是我的？”

簌雪顺着他的目光，恍然大悟，扯过被子遮在小腹前，脸色涨红的看着他。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那你告诉我，你元灵深处那缕与我同源的混沌之息，从何而来？这三界之中，除了我这颗混沌灵珠，还有谁有？”

簌雪紧咬下唇：“可笑！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就凭一缕混沌之息就能认定，不知道三公子竟还有上赶着给人当爹的嗜好。”

她轻哼一声：“再说，这孩子有没有爹，是我说了算，我现在说他没、有、爹，有问题吗？”

话音未落，她明显感觉到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猛然收紧了一瞬。

哪吒的眼神瞬间变得骇人。

“你再说一次。”

他盯着她，每个字都像从牙缝中挤出。

簌雪亦不肯服软，倔强地瞪着他。

对峙的沉默中，簌雪忽然感受到小腹处似有细微的抽痛传来，并不剧烈。

可不过刹那，疼痛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几乎是同时，她看到近在咫尺的哪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颌线绷紧，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只是呼吸的节奏乱了一瞬。

簌雪借机反抗，想要挣脱他的钳制：

“你……你放开我！你到底想怎样？把我关在这里，看着我难受，你就满意了？是不是非要我死了，你才肯罢休？”

“闭嘴！”哪吒低喝。

他眼神复杂地扫过她愤怒的脸，终于松开了钳制。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语气也柔和了不少：“不要激动，你的身子需要静养。”

簌雪冷冷看着他：“只要你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没法静养，除非你滚得远远的，永远别让我再看见你！”

她几乎是嘶喊着说出这些话，用尽全身力气。

哪吒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她激烈的控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片刻后，只是极轻地地应了一声：

“好。”

然后，他竟真的转身，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向门口。

待他走后，簌雪还自激动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方才吵来吵去，可关于这个孩子是舍是留，何去何从，两人竟都忘了提及。

不曾想，没过几日，簌雪就在这府邸中，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

午后时分，阳光忽然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天色阴沉。

府外传来震天的喧哗与兵刃交击的铿锵之声，冲破了府邸的肃穆宁静，其间夹杂威压，是龙族掌握的水系术法。

“你是何人？此处是陈塘关总兵府，不能硬闯！”府兵劝阻声传来。

来人怒喝：“滚开！我今日非要带人走！”

一道耀眼的银白龙影裹挟着滔天怒意，所过之处，梁柱震颤，瓦砾纷飞，惊得府内仆役四处奔逃。

哪吒正在自己院中调息，压制神魂撕裂和混沌之力的双重反噬，闻听动静，倏然睁眼。

庭院中一片狼藉。

敖烈已化回人形，身上银甲多有破损，温润的脸上此刻满是寒意。

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愤怒，甚至带着一丝疯狂。

他手中一杆银龙枪，直指出现在眼前的哪吒。

“李哪吒！”

敖烈的声音因怒极而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把簌雪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