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错了,都错了。
华清将分神记忆中关于渡江云的碎片重捋,发现渡江云身上显然有着许多秘密,空间与灵泉暂且不论。
单是他与竹妖初遇时,分明只是个毫无灵力波动的凡人青年这一点,就极不对劲。
若真是毫无根脚的凡人,怎会对修行之事那般了解。
那竹妖心性纯良乃至愚钝,对渡江云抱有全然的信任与依赖,从未问询他的过往。
倚靠在华清身上的渡江云调整了一下姿势,手砸到了地面上,眉头瞬间紧锁。
华清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那里有一道被荆棘划出的细长伤口,虽然已经自行止血,但翻开的皮肉在火光的映照下依旧明显刺眼。
他沉默地伸出手,指尖灵力悄然探出,拂过那道伤口,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不过眨眼功夫,便恢复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华清基本确认,渡江云的身份有着很大的问题。
骨龄二十是真,那这番见识从何而来?是夺舍?是转世?还是别的什么……
搜魂术自然是最直接获取真相的手段,但……那风险太大。
搜魂过程极其痛苦,宛若将灵魂寸寸撕裂,且稍有不慎,便极易导致被搜魂者神识受损,变得痴傻呆滞。
……
天光将明未明,山林间弥漫着破晓前的清冷与潮湿。
渡江云睁开眼时,便看见华清正背对着他,给将熄的火堆添着新柴。
“你休息了吗?”
华清添柴的动作未停,淡淡颔首,应了一声:“嗯。”
他一夜未眠,但对于他而言,睡眠其实并不重要,若是必要情况下,他甚至可以几月不眠。
渡江云起身,走到不远处的小溪边洗漱,冰冷的溪水让他彻底清醒过来,掬水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自己的手背,那道清晰可见的伤口没了。
他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回头,看了一眼华清依旧在照看火堆的背影,嘴角轻微地上勾了些许。
袁庚……果然还是在意自己的。
渡江云带着一身清冽的水汽走回火堆旁,走到华清身后俯身,双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颈,转头飞快地在他清冷的侧脸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华清身体骤然一僵,添柴的动作停滞下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贴合的温热躯体,以及脸颊上那转瞬即逝却触感分明的柔软。
一股混杂着惊怒,无措,以及一丝陌生悸动在体内炸开,让他脸色控制不住地几经变幻。
“你……”
渡江云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却没有松开手,反而将脸颊贴在他背上,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刻意流露的、惹人怜惜的脆弱。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父母,袁庚卿卿,我就这么一颗心,全给了你,你省着点伤。”
他在示弱,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两人的氛围。
华清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拍了拍环在自己身前的手背。
“嗯。我……一直都在。”
他心中默然一叹,无论这青年是谁,有着怎样的秘密,此刻看来,也不过是个渴望温暖的……可怜孩子。
渡江云趴在他的后背上,嘴角上勾,微眯着眼嗅闻他身上的香气,嘴上却依旧可怜巴巴。
“真的吗,可是我好怕我的袁庚卿卿走掉。”
袁庚近日身上的草木气似乎淡了些,但仍旧是好闻的。
华清耳根微热,有些羞耻,他皮肤白皙,略微一点的红都十分明显。
他起身后,主动牵起了渡江云微凉的手。
“不要这么叫。”
“卿卿”这样亲密的称呼大多是甜腻的夫妻间丈夫叫妻子的,从未有人这么叫过他。
渡江云眉眼含笑,就当作没听见:“走吧,我们继续赶路。”
“嗯。”
两人继续往山脉深处行进,晨间的小插曲让两人的关系明显亲近了不少。
周围的林木愈发苍翠欲滴,枝叶间灵光隐现,呼吸都带着沁人心脾的清新,甚至连华清体内的道胎也传递出微弱的欢愉意念
华清在一处面朝山谷、背靠主峰的天然石台前停下脚步:“就是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