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浥尘确切地认定他是人生初次面对切斯尼的保险柜，在他日常用于接待客人的接待室的隐蔽隔间，铺着延伸到走廊的红地毯，还有熏香的气味。

地毯上散落的雪渣早已化成水，在法布里斯明目张胆地踩踏下留在两串深灰色脚印，他像极度缺失方向感的鸭子在水面上肆意游荡，留下数道连接在一起的螺纹脚印。

皮埃尔不解地看着法布里斯的一举一动，他手掌搭上台浥尘的肩，两人对视片刻，台浥尘意会到他想表达的想法，随即趴在法布里斯肩头，对正在翻东找西的大忙人，说：“他让你别插手。”台浥尘回头观察皮埃尔，对方对他的话竖起大拇指表示赞同，连忙点头肯定。“你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狗。”台浥尘说，更加肯定，“正在执行你的拆家任务？”

笑意是难以掩盖的，法布里斯迅速向后瞥了眼，皱起眉头，顺着窗户投射进来的亮光打量房间，盛放书籍的木柜和拜访保险柜的铁架子摆放整齐，没有装饰品与刮痕，甚至连磨损痕迹都没有，安静得纤毫毕现。

“很奇怪，都不像是那家伙的处事风格了。”法布里斯笃定地说，手指点点锃光瓦亮的保险柜旋钮，“你认为他是那种放心保险柜里的东西的人吗？”

皮埃尔耸肩：“像一天查看八百遍的人。”

话音未落，三人都愣了一下，在随之而来的沉默中，双方脑海都想到一个可怕的但真实存在的可能情况，它已经发现了就在现在。他们确认切斯尼会将保密文件随身携带，或者压根就不存在文书，他们落入了切斯尼的圈套里。

栅栏门落下时，与此同时跳跃在阴影中的苍白面孔被月亮照映得如枯白的鬼手，切斯尼两只硕大空洞的眼睛蓦地出现在栅栏外，那颗窄瘪的头仿佛是掉在栏杆上等待风干的腊肠，他露出两颗标准的只残缺半颗的牙齿，咧嘴笑起来，“没想到我会留一手？”

很快，雇佣兵们将枪口对准三人，台浥尘从法布里斯的后背滑到地板上，沾满雪水，后颈变得黏糊糊的，他伸手抹去渗透领口的雪水，手掌变得异常血红，他错愕地瞪大双眼，嘴唇发白，“你……杀了陈芷？”

“是，没错。”切斯尼说，“你把他送过来的时候，连件衣服都没给他穿，身体被冻僵，没有保暖措施，你连基本的御寒衣物都没有给他准备。我把他带去医院，他刚被推进手术室，然后医生告诉我送来的太晚，浑身血液失温都冻僵了。整个人成了硬邦邦的雕塑，这就是你想方设法为了阻拦我，才完成的任务。”

台浥尘简单地回答：“你自己派给我的。”

“你就这样完成？或者，你是不是带给我一个假的，那个真的被你藏在什么地方？”切斯尼拿出枪对准台浥尘的眉心。

台浥尘拒不回答，切斯尼早有预料，扣动扳机，干脆利落的一枪，台浥尘在两人注视下倒地，额头渗出的血液很快便浸湿地毯，与鲜艳的红混为一体。

很快就是法布里斯和皮埃尔，他们被雇佣兵镇压，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用蛮力和不会眨眼的枪械对付他们，皮埃尔曾让他们吃过不少苦，能见证他沦落到如今地步，也算人生中少有的慰藉。

他们被押送到监狱，在那之前传来噩耗，监狱方向传来轰然的爆炸声，烟尘与火光顷刻间冲破天空。

更多雇佣兵朝反方向跑来，交火的声音杂乱，听不出任何一种附和金苦什雇佣武装部队固定使用的枪支类型，他们恰巧正在面临被攻破。

切斯尼笑着说：“看来是好侄女回来了。”随后对押送两人的雇佣兵说：“将他们送到她面前，当做回归礼物，还有南风的头，割下来扔过去，告诉她，她现在的反抗和这些惨死的人对建立金苦什共和国毫无价值。”

共和国，很虚伪的称呼。法布里斯心想，国建于民之上，却不能逾越半分与民和平共处的想法。切斯尼想利用独裁控制多个国家的出口贸易和国政民心，与简单的政治分歧全然不同。如果真的利用武器说话，恐怕威胁程度非同小可。没人原意主动挑起战争，除非是最大盈利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