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车辆很少,其中的极少数注意到他,林青渭靠在车后抽烟,起初雨还下不停的时候,那把伞撑在他头顶,雨停了他就没再撑伞,天空发散着怪异的红色,铺天盖地地像岩浆一样流淌进入他的瞳孔。
孙翎在天亮前从房间下楼,回到公寓开旧车找到他,打开车门踩着万年不变的高跟鞋来到他面前,黑色大衣在风中飘荡,她把他带上车后座,准备呵斥他时,孙翎短暂地看到林青渭蓦地发红、泛着疲惫光影的双眼,她攥起手掌佯装挥拳在林青渭面前闪过拳头,“你要去找他?确定要这么做?”
“为什么还要我再说第二遍,你明知道不管问多少遍我都不会改变主意的。”林青渭倦倦地眨眼,眼球上的红血丝像是要溢出来,他揉揉眼睛,头早已抬不起来。
孙翎看着他,许久开移开目光,“知道了。”她无可奈何地打开车门,站立在车身外时,对林青渭说:“稍微躺一会儿吧。要是不放心就回你自己车上,我在外面抽根烟。”她关闭车门,绕到车头另一侧,靠上去,从口袋内拿出烟和打火机,林青渭侧头看了一眼,回过头来闭上眼,慢慢地滑进后座内,睡着了。
在他睡眠的半小时内,失温的症状始终纠缠他不放。林青渭睡得不踏实也不舒服,蜷缩在虽然宽敞却不好翻身的后座,身体仿佛被绳索束缚,他还是靠头痛醒来,起身时,孙翎躺在副驾驶,闭着眼睛,呼吸匀和。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透过云层缝隙露出的半个雾蒙蒙的太阳,海港是阴天,化工厂方向的土丘上插着的那根用于支撑白黄警戒线的树枝在昨夜的暴雨被强风折断了,在风中晃晃悠悠地摇晃着半截身体。
林青渭下车步履摇晃,他来到半个车脚陷入泥土的汽车面前,把车子开到公路上,停靠在孙翎那辆旧车面前。公路上驶来大批车辆,没有警报声和伸出窗外的枪口,林青渭很明确他们是冲自己来的。
他没有叫醒孙翎,而是示意对方降低速度和引擎转动的嗡嗡声,他站在公路中央,暴露在所有司机面前,为首的黑色轿车在距离他十米远的地方停下来,下车的人是卡罗琳,她脸上带着阴沉的笑意。
林青渭没什么精神,没有做出礼节性动作,他脱去外套只留下一件单薄的衬衫,伸出双手递给卡罗琳,“陈芷可能已经死了,谁都找不到他。我想过很多种办法,联系不上,单是靠网络追踪,能追踪到的记录最晚也是两年前了。”
卡罗琳笃定地说:“他没死。”对手下简短地说:“带走。”
林青渭被带上车,卡罗琳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问:“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绑架你?”
“我等你一夜。”林青渭说。
卡罗琳:“看到你从昨天晚上制造爆炸之后,一直到现在还待在那里就大致明白你的想法了。你想见台浥尘,对吧?”
“对。”林青渭说。
“帮我一个忙,成功之后带你去见他。”卡罗琳说。
林青渭不想等,“我要求先见面,再帮忙,否则我不会帮这个忙。”
卡罗琳想了想,“那我先告诉你这个忙的内容。”
林青渭没有接话,她默认林青渭接受她的提议。
车子平坦地驶入街道,那些不顾风雨兼程也要外出工作和游行的学生都涌上街头,他们所在的车辆移动起来很困难,前前后后来回摇荡,胃部没有丝毫填充物的林青渭感到一阵目眩反胃。
卡罗琳的声音响起来,“我们最近想找议会要回基因库被炸毁时候的补偿,对方出价很低,合同前前后后撕过三四次,没办法达成共识,我需要你为我们想一个比较合适的理由,来索要这笔赔偿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