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过去后没有背景音乐,出现短暂的一段嘈杂的电流声后,电话被挂断,林青渭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松开,手机“啪嗒”掉落到地板上,按了熄屏键,屏幕顿时黑屏平躺在地面上,林青渭愣怔地看着立地台灯的阴影,他心头堵塞着怪异的感觉,发了好一会儿呆才重新躺回沙发里,他裹上头,听自己的呼吸,沉沉地睡过去。
早晨七点钟,外卖小哥准时来敲门,林青渭在沙发里翻了个身,摔到地板上,羊毛毯卷着他半条腿,他四仰八叉地半身倒,费力爬回去,锁孔内忽然响了一声,台非镶把小笼包与豆浆提进来,与地板上的林青渭面面相觑。
台非镶愣住,转过头,用手掌捂住眼睛,小心翼翼地放下外卖,以常年惯有的偷鸡摸狗的姿势准备溜之大吉时,林青渭突然开口叫住他,“别着急走,坐过来,有事问你。”
台非镶嬉皮笑脸装得蛮像,坐下来,双手放置在大腿上,整襟危坐,板着脸等待教诲一样。
林青渭笑起来,扶着沙发起身到窗边拉起百叶窗,整个房间都通透明亮不少。
常年蛰伏地穴的林青渭许久不见阳光,被柔和的微光照射登时毫无招架之力,紧紧合闭双眼。
台非镶瞥着羊毛毯,对林青渭道:“林哥,我以前说的不作数,离了你真挺难过的。我还是愿意每天回来给你点饭,你想吃什么都跟我说吧。”
“打住!感情牌在我这行不通,你不是自己做主想去参加游行的吗?吃个饭接着去。”林青渭从纸袋内拿出一个圆滚滚的肉包,递给他,“吃啊。”
台非镶哭喊:“林哥,你别真是再也不回去了吧?”
“我说你啊。”林青渭伸手拍他脑袋,嗤嗤笑,“执着什么呢?跟我拗着这股劲,有力气多去小区里面发两张传单都比守在我这儿哭强。”
台非镶鼻涕眼泪都抹到手掌上,吊着尖细的嗓子,“你刚刚说问我,什么事啊?”
林青渭到窗边倒水,手顿了一下,他才说:“你知道你台哥回去干什么吗?”
“不知道,你问这个干什么?”台非镶揉揉眼睛,他盯着餐桌上的外卖,口水横流,肚子咕噜咕噜响。
林青渭平淡地指着包子和豆浆,“你吃吧,我没胃口。还有前几天你点的小龙虾跟炸货都在冰箱里,你想吃就拿出来热热,别浪费。”
台非镶脸上喜气洋洋,抱着饭盒走去厨房,他摸索片刻,从厨房探出半颗脑袋,露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怯懦地问:“林哥,我要是跟你说,我也要去金苦什,你会怎么样?”
反对,他想,默默抬手喝了一口清茶,转身泼在窗台的花盆里,他没动,看着茶杯底部的渣渣深思,半晌有楼下的吵闹随风呜咽,他抬头被阳光刺了眼睛,转而落下百叶窗,露着缝隙任排排光片切割他。
林青渭回:“随你,与我无关。”
台非镶不满意地“哦”了一声,缩回厨房内,他大展身手,全科技单一方位加热了保存完好的剩饭剩菜,然后摆放到餐桌上,“哥,你吃不吃?”
他的声音在颤抖,在用余光打量林青渭的表情,他掩盖的动作和从前那样欲盖弥彰,看起来很可笑,他从前从来不是这样不坦荡的人。
“不吃,你吃饱就继续回到她们身边吧。”林青渭沉默了,片刻,他问:“你的零花钱要回来没?”
台非镶停顿几秒,脸上流淌出遗憾的表情,嘴角勉强支撑出得体的微笑,他耸耸肩膀,没有说话。
林青渭猜到结果,站直身体,感慨道:“钱的事,学校不松口也正常。”
“不是,我们最晚去学校的时候……”台非镶想了很久,低着头,说道:“主任和校长都在,连学校的董事长都在,然后还来了很多警察。我们躲在柜子里,原本想要偷账本拿出去核对,然后就听到他们和那些警察的话。所有人都是……和那边一样的人,他们打算给在校的学生喂安眠药,绑到船上带去蓝塞填充他们居民的空缺。”
窗边的光还是亮的,房间内荡着一层会发光的灰尘,上下浮动,林青渭伸手挥散眼前的光粒,他往酒店楼下看,一排黑色的车停靠在路边,不安的预感忽然萦绕在他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