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浥尘昏迷期间感觉到有灯光照射他的眼球,另一只眼球被取出来,他被放在担架上,经过不平整的路面,担架上下颠簸,等到浮动频率变平稳,灯光也随之黯淡。
他的意识回笼,先是喉咙后是全身上下,几乎只要是接触空气的地方,他都觉得像经过灼烧一样刺痛,刺痒中有些生硬被刀刃划开的利落,他强忍着各种不良反应动了动手指。
周围开始响起永不停歇的噪声,掺杂着唱片婉转的音色,待耳边沙沙的衣服摩擦的声音平息,又响起刀叉碰撞在一起清脆的回声,刀刃切割盘子的尖利的噪音,台浥尘被刺得仿佛耳膜穿孔,他缓慢地抬眼,与一双注视他的眼睛对视一眼。
“你醒了?”年轻的脸庞挤出微笑。
台浥尘目前只有眼睛任由自己支配,他眼睛瞪得奇圆,甚至不相信眼前的人,他半张嘴唇,从齿缝间挤出两个音节,“陈芷?”
陈芷带笑:“是我。台先生现在感觉怎么样?”
台浥尘心情复杂,眼不见为净地闭眼,决定不再回答他任何提问。
陈芷把餐盘中的牛肉切开,露出嫩红色的切面,血液没有完全干涸,他递到口中半片,斯文地咀嚼。
台浥尘闻到一丝诡异的肉香,不同于任何一种市场上常见的肉类,这味道是他在战场中常嗅到的,是人体被高温擦伤或炙烤后独有的气味,也就是来源于他身体上的肉的焦香。
陈芷柔和冷静的声音响起,“台生好不给面子,总是喊打喊杀,还要侮辱别人。”
台浥尘保持沉默。
陈芷继续说:“之前先生请了你好多次,你都不肯来。现在迫不得已把你请过来,你还不配合。先生生气也是在所难免,我们的目的是相互扶持,相互配合。不太难吧?”
台浥尘倏然睁开半只眼,在房间微弱的光影下,他单只白眼睛上有星星寒光在闪烁,没有照顾到陈芷,夺目而出的恨意却止不住,他说:“你知道你有多对不起她吗?我以为你什么都懂,至少跟她站在一起。没想到你认贼作父啊!呸!人渣!”
“时代不同,信仰不同。”陈芷淡淡地回应,“谁不喜欢自由啊?还是说你不喜欢钱,就喜欢受人管教?台哥,你不能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当牛做马啊!”
“你以为你就不算了吗?”台浥尘咋舌。
陈芷放下刀叉,从旁边明晃晃泛着冷光的器械盘里拿出注射器,包装严密的小瓶药液在手边,台浥尘凝视上面的字符,然而他压根看不懂。
陈芷用注射器的针头把药液吸出来,又扎进另一瓶稍大的药瓶中,把它们摇晃均匀,他从酒精棉上撕下一块,擦拭台浥尘的颈部,冰冷的手指在上面按了按,立刻手起刀落地扎下去,全数注射进台浥尘的身体中。
等台浥尘有了知觉,他蓦地查看到体内的异常,血液在流动,脉搏在鼓动,耳边的嗡鸣声仿佛是为了证明他的身体状态已经接近崩溃的临界值。
眼前逼问的人换了模样,台浥尘睁开双眼,看到的是林青渭,冷漠平静,似乎与他毫无交集,台浥尘闭眼摇摇头,被他强行扼制下颌,呼吸都紧绷了一下。
“台浥尘,你爱不爱我?”
台浥尘无形之中感受到身体内有股陌生的力量在引导他。
他与林青渭对视,看着他的脸颊与眼睛,漆黑明亮的,他见过太多次,以至于熟悉中带着令他恐惧的严肃。
“回答我的问题。”林青渭唤他,以另一种具有压迫性的语气。
台浥尘皱紧眉,向四周打量,房间四角皆是监控,他的一举一动将被列入观察范围,很显然陈芷给他注射的药液具有类似“坦白”的强制效果,如果他只是一味反抗而不反向利用,很容易被增大药量继续当小白鼠。
“爱,很爱你。”台浥尘被肉麻的表白激了一下,不过这话不错,他的确爱林青渭,这也算间接性告白。
林青渭顿了顿,继续问:“我是谁?”
“林青渭,我的心尖好。”台浥尘笑道,懒散的笑中带着一丝邪性。
林青渭点点头,“那你为什么会回金苦什?为什么不跟我留在海港?”
穿帮的戏码,台浥尘将计就计,歪着头盯紧他的胸口,“想得到一个可以让我整日唯我是从、随我日来日去的你,有问题吗?”
林青渭:“……”
这句话不在可供回答的范围内,机械瞬间陷入沉默,面对台浥尘他缓慢地调节脸部表情,尽量不做出多余的神情。
台浥尘加油添醋地问:“很难回答吗?不像你啊!你之前从来不会犹豫的,我问过你,你喜欢我,你知道这件事吗?你回答,知道。那现在呢?不允许你的男朋友对你的身体有其他觊觎吗?”
林青渭漠然,寡淡地笑了:“允许。”